師兄也很有同心。即便囊中，可若知道委托人家中窮得揭不開鍋，那幾個作為除祟報酬的銅板，他也是會悄悄放還回去的。
我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堆，源夫人仍刨究底：
「還有嗎？」
「還有……師兄雖然毒了點，但心腸比一般人都。
「有好幾次，我撞見他給街上傷的貓兒狗兒療傷，還會和它們說話。」
說及此，源夫人終于有了反應。
「這點倒是與他娘相像。」
師兄的……娘？
陡然間得知了意外的信息，我有些消化不來，愣了好一會兒才接話道：
「您認識我師兄的娘親？」
「嗯。」源夫人黛眉抬起，目點著窗外天邊的浮云，「我與是故。」
郁青寔曾告訴過我，源夫人出北原。
雖不是宗門，卻也是重高名的祝修世家。
難道說……師兄的娘親也是北原祝修嗎？
我將心中疑問說出了口，不想源夫人愣了片刻，竟大笑出聲。
素來溫言語，我還是頭一回見發出這樣響亮的聲音，一時驚疑。
呆愣了半晌，肩上落重。
源夫人輕著我裳的細褶，不不慢道：
「亭瞳，你是個好孩子，故而看誰都覺得良善，但我必須提醒你，南聞濟和他母親一樣，都是善于偽裝，忘恩負義的賤人……
「所以，你可千萬別被他給騙去了。」
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我仿佛見到那張姣好的面龐上出現了曲折的裂痕，出面下匿的枯朽。
這樣尖酸刻薄的言語，竟會出自源夫人之口，實在太陌生。
源夫人并不在乎自己在我心中形象崩塌，依舊泰然自若地挽過我的肩。
「亭瞳，我看得出青寔是真的喜歡你，不管他曾經做了什麼，婚后你與他便是一，誰也無法將你們拆散。他一定會你護你，不讓你任何委屈。
「你應知這世道從來都是強者說了算，只有找對了依靠，才能有更好的歸。
「一個是來歷不明的殘種，一個是西隴尊貴的主，你難道不知該怎麼選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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源夫人聲線輕揚，說的話如一曲宛轉悠長的調子。
先是哄勸，而后是威脅。
再來，是蠱。
「我聽青寔說，為祝修是你的夙愿，你若來了西隴，這愿很容易便能達——
「你看，我的祝力加賜于道，方才卻能對你使用心神道的引言，是不是很厲害？」
引言為心神道十二層以上的祝修才能修得的法。
中之人會無意識地被施者牽引，回答后者所提出的問題。
不用解釋，我也能猜到這是儲丹的力量。
我默默地退開源夫人側，神復雜地看向。
原來什麼都知曉。
知道東澤西隴的險算計，也知道我沉痛的。
可饒是知道，也要煞費苦心地安排這樣一次見面，為的是勸我跳這個火坑。
我臉上不控地扯出一抹苦笑。
這太諷刺了。
一盞茶的功夫之前，我還擔心遭蒙蔽，殊不知，也是他們的幫兇。
甚至利用我對的松懈，打探關于師兄的消息。
直至日暮將盡，源夫人走了。
我漠然地凝著離開的方向，如著一沒濃霧的明月。
那道背影猶自清麗，我看著卻到很悲哀。
為我自己，也為。
四下風漸止，不知過了多久，闃靜之中，耳畔驀地想起一道怪異的嗓音。
「發呆發夠了沒？
「難不，你真在糾結選南聞濟還是郁青寔？」
24
片時錯愕，我循聲回頭，詫異地看向說話的人。
居然是一個啞奴。
我爹派來監視我的啞奴共有三人。
們其中一個始終跟在我側，兩個負責院看守，番行。
相近半個月，我早已知們的模樣。
面前的啞奴與我所認識的別無二致，可竟能開口說話，且這人說話的語氣……
上上下下打量了幾回，我盯著那張毫無破綻的臉，猶疑試探道：
「……白瑜簡？」
那人挑了挑眉，沒接話。
復而抬手往額角一捻，發際裂開一道口子，從里邊又出一個人頭出來。
我上回在北原遇到白瑜簡，只聞其聲，不見其人。
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的臉。
與預想中有所不同，他生得眉目清雋，神態斯文，縱使此刻鬢髮凌，也難掩溫雅之氣。若不張說話，一定是個如玉的翩翩公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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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可惜，他不是真的啞。
「喂，你倒是說句話啊？」白瑜簡歪著頭催促道。
一個脖子上長兩個頭，誰見了不發怵啊？
我看著這詭異的一幕，強自收回臉上的駭，故作鎮定問道：
「哦哦……你怎麼會在這里？」
此次召開四域大會，是為了裁決相歲則。
只不過，曾經北原引以為傲的天才了四域口誅筆伐的罪人，還要由自己親手刀，北原宗門的長老們表示無法接。
他們遂以早與相歲則割席為由，拒絕在本次四域大會上進行表決。
只派兩名代表作為會議的見證人出席，且他們許諾為了裁決公平，期間不會有任何干涉之舉。
白瑜簡現于此，應該也不是北原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