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剛剛給我吃了什麼?」
「避息丹,可以完全屏蔽祝氣和氣息,但只能維持一刻鐘。」
他靠著墻道,話尾忽然揚起。
「這可是我北原宗門一脈的寶貝,我好不容易才從家中來的。
「你一說這是你爹的書閣,我便直覺兇險,趕給你塞了一顆,吃了后我保證連你爹都聞不出你。」
「……」
我對他莫名其妙的得意很是不解,遂敷衍地拍拍他的肩,「嗯,你的直覺很對,的確有人來了。」
來人的腳步我很悉,正是我爹傅鎮千,以及他唯命是從的親信,畢炷。
我和白瑜簡都自覺噤聲,側耳聽著一墻之外的靜。
「掌門,該喝藥了。」
畢炷沉聲提醒,旋即屋中響起吞咽的水聲。
再來是一陣猝不及防的巨響,似桌面的東西統統被掃落在地。
白瑜簡被嚇了一大條,側頭抱怨:「你爹有病?」
我思忖了陣,謹慎回復:「略有。」
我爹幾年前開始規律服藥這件事,我是知曉的。
整個邕宮城的結界皆由他執掌,每次維護都要消耗大量祝力。
因此他稱自己上了年紀,需要藥輔助以防力紊,無人對此到懷疑。
打探掌門的病是大忌。
沒人知道我爹犯了什麼病,也沒人知道他在吃什麼藥。
除了畢炷。
「掌門切莫之過急,祝咒是否還存留在相歲則上尚未可知,如今已將他關妄水水牢之中,不愁撬不開他的。」
——妄水?!
腦中弦線崩裂,我和白瑜簡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,無聲對。
他額角青筋,我亦從他的瞳仁中亦看到自己的愕然。
我們都知道接妄水意味著什麼。
侵蝕,消融,毀滅。
于祝修,它會一點一點吞噬其祝力,耗盡他的元神,直至灰飛煙滅。
于凡人,它則更無耐心,只稍沾上一點便會喪命。
異邪,皆對妄水避之不及。
無妄大陸被妄水包圍,四域有各自管轄的范圍,防止妄水沒中境。
這也是凡人甘愿臣服于祝修的原因之一。
面對兇猛無的妄水,祝修的盛氣凌人本不值一提。
「他居然敢用妄水!」
白瑜簡的掌心死死按住墻壁,手指彎曲,留下五道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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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自知不能平息他的怒火,靜默地繼續聽著外頭的對話。
畢炷已經退下,此刻屋中多了一個男人的聲音。
「除了給我喂妄水,你就沒有別的手段了?」
他的話過流音鏡傳來,覆上一層朦朧的不切實,使得這聲音聽起來空靈而悠遠。
我一時陷恍惚,覺自己從未聽過他的聲音,可又好似在很久以前便聽過。
將要到答案時,白瑜簡把我從回溯中拉出來。
「是相前輩!」
他驚喜呼喚,都忘了繼續偽裝生疏。
這回到我要他噤聲。
流音鏡可實時傳遞聲形。
我爹正在與相歲則對話。
他言辭譏諷:
「需要其他手段作甚?是妄水就能對你起作用,趁它還沒吃掉你的骨頭,你最好老實代祝咒的下落。」
那頭一陣沉默后,帶著嘲弄開口:
「我實在好奇,你為何這般祝咒?」
「自然是為了這片大陸的蒼生!」我爹不假思索答道,「相歲則,你相無山的棄祝大肆殘害四域祝修,你作為相無山山主,難道想要逃避罪責嗎?而今四域損失慘重,若在此期間有異邪祟肆,妄水進犯,這后果你豈能承擔?
「為四域遴選出的祝修開拓境界層數,提升各域戰力是你唯一的選擇。你還應當謝我,給了你贖罪的機會。」
顛倒黑白,冠冕堂皇。
我不在心中冷笑。
相歲則同樣對這恬不知恥的態度嗤之以鼻。
「贖罪?」他駭笑出聲,「傅掌門,這罪過要算在誰頭上,你我心知肚明。可惜祝咒已經不在我上,你費再多力氣也沒用。」
話落之際,鎖鏈在妄水的波中發出刺耳的聲響,令他倒吸一口冷氣。
是我爹又往水牢中注妄水。
「即便不在你上,你也知曉它去了何。祝咒的歷任宿主能知彼此的存在,甚至能經由意識通。」
「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還要多。」相歲則克制發的聲線,又扯出一聲笑,「那我就更不能說了,氣死你。」
他說完還故意獰笑幾聲。
我和白瑜簡在暗室里聽得心驚膽戰——這種氣人的本事覺在哪里領教過。
墻后的我爹儼然被相歲則的挑釁激怒,我能想象出他此時雙目猩紅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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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氣死我,還是你的好徒弟南聞濟先沒命。」
「……你說什麼?」
「他為救你闖邕宮,被西隴的人拘押,至今已了半月有余的拷問。」我爹自認抓住相歲則的肋,不疾不徐道,「只是他不夠格,沒能在我這書閣的地下用妄水,若你想見他,我倒是不介意讓他來陪你。」
相歲則為實力高深的四道祝修,也難以忍妄水的侵蝕,遑論師兄。
「當然,要是你能認清現狀,我亦會讓西隴饒他一命——不過得盡快,待在這妄水之中泡上十日,你怕是想說也開不了口了。」
相歲則頓了良久,似乎真的在考慮我爹的提議,啟卻道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