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口時,語氣已是十分艱。
「你的還不至于壞這樣。有盧院判在,你暫時死不了,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做什麼?」
「皇姐!」他的聲音忽然高起來,快走兩步攥住我的手,「再幫弟弟一次吧。就像你當年幫弟弟那樣,幫幫你的侄兒,幫幫朕的太子。」
7
從勤政殿里出來時,我聽見了宮外傳來的鼓聲。
登聞鼓?
誰在敲登聞鼓?
過去探聽消息的小太監滿臉是汗地跑回來:
「殿下,不好了,魏喬兩家帶著全府人正跪在宮門外,求公主歸還魏夫人的尸呢。」
「如今京中百姓大半都圍在那里看熱鬧,人人都在說……說公主……」
「說我心狹窄,睚眥必報,人都死了連尸都不放過是嗎?」
太監低下頭,補充道:「眾人還說魏大人有有義,就算被砍了一條胳膊,也要討回自己的夫人。說喬家人也深厚誼,一個假千金,還闔府出來討公道。」
我靠在轎上,懶懶地點了點頭。
「嗯,知道了。」
太監抿:
「是否需要奴婢派人遣散?他們在宮門口如此這般,恐怕對殿下的名聲不好。」
我笑起來:「本宮的名聲何時好過?不差這麼一回。」
「對了,」我睜開雙眼,「本宮近日新編了一首歌謠,你派人去教城中的孩子們唱。」
小太監點頭:「公主吩咐就是。」
8
陸魏兩家在宮門口鬧了整整三天。
兩家都有人在朝中為,明明可以直接進宮告狀。
可他們非要在宮門口,在百姓跟前鬧。
第三天朝初升,我緩緩登上城樓。
兩家人經過三天的伏跪,已經面蒼白,形容憔悴。
尤其是魏衍。
看上去,眼里更是化不開的悲痛。
看到我在城樓上,他眼里迸發出強烈的亮。
「殿下!」他聲音嘶啞,想站起來,卻又因為長時問跪伏倒了下去。
他的聲音真意切:
「殿下,臣知道您與臣妻從前多有不和,可人死債銷,如今只是一尸首而已,您又何必扣留不放?」
「殿下有什麼怨恨尚未清算,盡管沖著臣下來,臣是玉芝的丈夫,愿意替承擔所有罪責,只求公主能讓玉芝得以安葬,九泉之下讓瞑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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駙馬也在其中,抬起頭看向我:
「殿下,就算您不為了全魏大人的一片癡心,也全看在您的公公和婆母一把年紀,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心痛吧!」
喬夫人適時地哭出了聲。
「我的兒啊,可憐你枉死城外,爹娘連最后一面也未能見到,如今更是連你的尸首都無法帶回安葬,為娘的心都要碎了!」
喬玉滿臉是淚,扶著喬夫人哭道:
「若是公主覺得姐姐死了還不夠解氣,不如把民也一并殺了!今日無論如何,我們都要帶回姐姐的尸首。」
人群霎時問議論紛紛。
「這話什麼意思?不是說魏夫人是自縊嗎?難道竟是長公主派人暗殺?」
「我就說魏大人和夫人一向伉儷深,喬家對魏夫人也很是疼,魏夫人怎會如此想不開?如今看來,只怕這事和長公主當真不了干系……」
「什麼長公主,分明是妖!」
「妖!妖!」
百姓群起激憤,幾乎有要闖東華門之勢。
我依舊閑閑地靠在城墻上。
只聽見一陣歌謠聲由弱至強,漸漸響徹整個京城。
「喬家,善經營。
金滿山,銀滿田。
孝父母,填家業。
持中饋,扶婿郎。
父母足,迎新。
婿郎富,求二妻。
喬迎,魏迎婦。
麻繩勒斷胭脂,
夫君飲盡合巹酒。
新人笑扯紅喜字,
舊人墳前紙錢滅。」
9
我和皇帝從小是在六安寺長大的。
我娘是當初的慧妃,卻被廢棄在外。
十歲那年,我們被迎回皇宮。
父皇子嗣凋零,當時膝下,竟然只剩我們兩個孩子。
可以預見,我那個不太好的弟弟,將來很有可能要繼承大統。
娘卻并沒有多高興,反而日里戰戰兢兢,連聲大氣也不敢。
第二年,我和娘一起失蹤了。
是皇后抓了我們。
當著我的面,讓十幾個人番侮辱了我娘。
娘生不如死,咬舌自盡。
噴了我滿臉。
皇后笑瞇瞇地告訴我。
「別怕,以后我就是你娘,就是你母后。」
「但你一定要聽話,不然很有可能變得跟你娘一樣,知道嗎?」
我渾抖,但流不出一滴眼淚。
我向伏地下跪,極盡忠誠之態。
我弟弟不好,人也不怎麼聰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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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作的詩難看,策論更是不堪目。
那些年他遞給太傅和父皇的每一篇文章,全出自我之手。
太傅和父皇會問的每一個問題,我全都預先告訴他答案。
在同齡孩子們忙著打扮,忙著看俊俏郎君的時候,我也變得囂張跋扈,日里和喬玉芝爭奇斗艷。
誰都不會想到,我這樣一個沒腦子的公主,卻在私底下收攏了大半朝臣。
扶弟弟登基并不艱難。
但拔除皇后一黨的羽翼,著實是一條腥風雨之路。
我也因此在京中惡名昭著。
我不在乎。
皇后一黨已除,我懈怠了許多年。
可我再不上心,也知道如今朝堂的局勢已經再次微妙起來。
萬般風浪,只等皇帝一死,便會席卷而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