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玉芝死得很妙。
否則我還尋不到這樣好的破綻去攻擊魏衍。
雖然我想不通,喬玉芝那樣一個蠻橫潑辣的人,要死也會拉兩個墊背的人,竟然會任由自己穿著寒酸,一麻繩吊死在荒郊野外。
連尸都是被兩個砍柴的村民發現的。
這樣的死法和首輔夫人的份太過反差。
也太戲劇。
太方便我傳播了。
風霽月的首輔大人,和自己的小姨子搞在一起,還死了原配。
這足夠讓天下百姓群起怒罵,讓半朝文臣上本攻訐。
我抬頭看向花燈節后街道上留的花燈。
喬玉芝,這回你真的要輸給我了。
因為我能把害死你的人,一個一個,全都掉。
這件事,你到死都沒能做到。
10
隨著歌謠一陣響過一陣,百姓的討論聲換了風向。
「什麼伉儷深,魏大人的姘頭就在魏大人邊上跪著呢,聽說是喬家另一個兒!」
「不是另一個兒,是喬家真正的親生兒。」
「不過喬家從前持家不當,聽說也就是面上風,背地里整個喬府都快搬進當鋪里了,全靠喬家大姑娘在外生意經營,媧補天似的補上了全家的窟窿。」
「結果來了個什麼親生兒,喬家連那些奴才都開始瞧不上喬大姑娘。」
「就是,這事當時滿京城誰不知道,如今來裝什麼慈父慈母了。背地里吸了喬大姑娘的還要轉過來踩上一腳,什麼東西?」
百姓們蜂擁上前,圍著喬魏兩家的人就是一陣拳打腳踢。
攔都攔不住。
我那弱的弟弟停朝一個多月了,聽說這事第二日神抖擻地上了朝。
上本參奏魏衍的奏章堆滿案幾,寥寥幾個出來替魏衍申辯的大臣都被噴得無完。
大盛雖然衰敗,大不如前,但仍然是禮儀之邦。
容不得這樣一個敗壞道德倫理之人,擔任朝堂重職。
皇帝痛心疾首,將魏衍一擼到底,直接丟到了最偏遠的羅夏城當縣丞。
朝堂中反對之聲四起,但很快有更多的人聲制。
「皇上圣明!」
「皇上圣明!」
「皇上圣明!」
魏衍尚未出城,喬家便開始蠢蠢。
喬家手里握著三萬布防軍,駐扎京城。
當夜魏衍著裝低調,從后門溜進喬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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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松石雖然年邁,但仍是神矍鑠。
魏衍看著他,眼神堅定。
「喬大人,我不能離開京城。今日到這個地步,顯然是長公主有意為之,當年先皇后一黨如何沒落,您心里也有數,今日難道重蹈當年先后之覆轍嗎?」
喬松石著手中石杯,語調有幾分僵。
「魏大人的意思是?」
魏衍按著桌面微微起,湊近喬松石,聲音狠厲:
「與其任人宰割,不如破釜沉舟。」
喬松石索著石杯,許久沒有做聲。
他仰頭喝下杯中茶水,正要開口,中驟然鈍痛,隨后猛地栽在桌面上,再也沒起來。
魏衍驚駭不已,往后退了兩步,門外卻像有人守著一般,立刻沖進來一堆人。
為首的是喬家庶子喬昭翰。
「魏大人,為何毒殺我父?!」
魏衍甚至來不及辯解,便被五花大綁,堵住口舌,拖了出去。
我從屏風后緩緩走出,喬昭翰沖我拱手。
「恭喜殿下,之后的事,想必能水到渠。」
我靜靜地看著他。
他神平靜,沒有居功自傲,也沒有小人得志。
「你親手害死自己的父親,沒什麼想說的嗎?」
喬昭翰冷笑:「是他們死了我阿姐,他們死得不冤。」
我或許是老了。
聽到這樣的話,怔了好一會兒。
喬玉芝有一個好弟弟。
想到這里,我心中微嘆。
我若是哪一天橫死,不知道我那個廢弟弟會不會也這樣幫我報仇——
算了算了,他自己好好活著就算是對我的報答了。
我抬腳出門,對著后人閑閑開口:
「對了,你的那位嫡母和喬玉,你可要記得好好送們一程。」
喬昭翰笑得冷漠:「那是自然。」
我點頭,很滿意。
「喬昭言我會幫你理,以后你就是這汝王府名正言順的王爺。除此之外,你還想要什麼?」
他對我躬一拜:
「多謝長公主。我阿姐說了,讓我什麼都別向公主要,不然顯得很沒面子。」
「對了,這是阿姐的書,囑咐我,一切結束后給長公主。」
我平淡的神有一瞬問的凝滯。
書?
寫了書給我?
而并非如我所想那般,沒有留下只言片語?
我垂眸看向他手里那蒼白的信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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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漠地手接過。
11
謝長安:
見字如面。
莫慌,非為了當鬼纏上你。
你已拿到此信,想來大功即將告。
你以為是你妙計安天下?
實則不然。
當初魏衍年輕貌,我著實為之蠱,一時迷雙目,嫁之為婦。
然而十年枕畔相伴,我漸漸發現,他并不似他表現出來的良善忠直。
自他登上首輔之位,因他喪命的忠臣良將和平民百姓更是雙手難計。
我父親喬松石和兄長喬昭言亦參與其中。
魏衍生多疑猾,即便是我尋多年也沒能找到半點不利于他的證據,反倒是我自己,先引起了他的懷疑。
喬玉回京之前,我便已得知此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