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姐死后，姐夫了我的監護人。
他每月都往我卡里打六位數的⽣活費，只有⼀個要求。
「小攸，別跟你姐⼀樣。」
我姐是為了個男⼈跳死的。
所以，當我因為在網上畫男同圖被請家長時，喻沉第一次來了辦公室。
1
輔導員是個剛畢業沒兩年的年輕老師，哪⻅過這種陣仗，一張臉漲得通紅。
「喻先生，我們理解藝創作的自由，但是齊攸同學畫的這個，尺度上有點太……」
把我的平板往喻沉面前推了推。
屏幕上是⼀張未完的草稿。
委托人的主旨是「圣⼦難」。
要求畫面圣潔中著靡。
我人結構學得不錯，畫出來的效果相當有沖擊力。
喻沉的視線在屏幕上停留了會兒，又移到我上。
「缺錢？」
我了后槽牙，沒作聲。
他每個⽉給我的生活費，夠我在這個⼀線城市里隨便揮霍。
說缺錢，⻤都不信。
「還是說…有什麼特別的好？」
我撇了撇，心想我最大的好就是花你的錢。
輔導員大概是怕氣氛太僵，趕打圓場。
「喻先生，事是這樣的。我們不是要干涉⻬攸同學的創作，主要是有⼈匿名舉報，說他在班上接這種私人委托，影響很不好……您看……」
喻沉出兩手指，把平板電腦轉過來。
指尖在那個「難」的天使腰窩上點了點。
「畫得不錯。」
他甚至還放大看了一下細節。
然后抬頭看向我，很平靜地問。
「這個姿勢，你自己試過？」
2
我當場差點從椅子上下去。
輔導員的表更是裂開。
喻沉卻跟沒事人一樣，把平板關掉，遞還給我。
「既然是私人的委托，就不占用老師的時間了，我會好好管教他的。」
他站起，替我理了理歪斜的衛領子。
「齊攸，跟我回家。」
那句「跟我回家」，說得跟「送去槍斃」似的。
我低著頭跟在他后，默默念了句「阿彌陀佛」。
3
坐上喻沉的黑邁赫，司機王叔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的同，濃得都快溢出來了。
我在角落，假裝看窗外的風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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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過學校門口的小吃街時，我想起了我姐。
我姐生前最喜歡吃那家的章魚小丸子，每次都要加雙份的木魚花。
死后，喻沉把那家店買了下來，就再也沒開過門。
車子一路開回我們在市中心頂層的大平層。
一進門，喻沉就把西裝外套下來。
「去洗澡。」
我看著他寬闊的背脊和窄瘦的腰線，有些移不開眼。
我姐以前總說，喻沉這種材，就是天生的架子，披塊麻布都好看。
我「哦」了一聲，抱著平板就想往自己房間溜。
「把那個放客廳桌上。」
終究還是沒逃過。
我磨磨蹭蹭地把「作案工」上。
心里盤算著今晚是睡沙發還是直接離家出走。
睡沙發會不舒服，離家出走又會被停卡。
怎麼選都不好。
喻沉徑自走進了廚房，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。
他仰頭喝水時，結滾。
一截冷白的腕骨從襯衫袖口出來，上面戴著一塊百達翡麗。
那是我姐送他的二十七歲生日禮。
為了挑這塊表，纏著我逛了半個月的商場。
有時候我覺得，喻沉整個人，就像一個裝著我姐的博館。
4
等我磨磨蹭蹭洗完澡出來，客廳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落地燈。
喻沉坐在沙發上，面前的茶幾上，正擺著我那個平板。
屏幕亮著，停留在我畫的另一張委托稿上。
那張更骨。
委托人的 XP 很怪，要看神父和惡魔。
我為了多賺點錢，把各種圣和惡魔的尾、犄角都用上了，畫面糾纏得一塌糊涂。
「過來。」
喻沉拍了拍邊的位置。
很明顯，那不是一個問句。
我挪過去，隔著半個人的距離坐下。
沙發很，陷下去一塊，顯得我特沒氣勢。
喻沉視線還停留在屏幕上。
「這些東西，都是靠想象畫出來的？」
「…不然呢？」
我小聲嘀咕。
「總不能找人實踐吧？」
「為什麼不能？」
「藝來源于生活，不是嗎？」
我被他噎了一下。
哥，你跟我談藝，你先看看我畫的這玩意兒配藝嗎？
這賽博春宮圖！
「你那個委托人，」
他又把屏幕回那張「圣子難」。
「他說，想要『痛苦又』的表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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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攸，你畫不出來吧？」
我撇撇。
「等我畢業了，我總能畫出來。」
「到時候經驗一定比你還富。」
我可看見了喻沉房間里的那些畫。
雖然沒畫臉，可那線條，那張力，那汗的皮紋理，分明是出自一個對男了如指掌的人之手
喻沉聞言，竟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「是麼？」
他側過頭，那張總是清冷的臉，此刻多出了幾分危險的意味。
「可你連最基礎的都畫不好。」
「……我哪里畫不好了？」
我不服氣。
我的畫在那個小圈子里可是有口皆碑，多人排著隊等我開單。
「你畫的'難'，只有痛苦，沒有。畫的'糾纏'，也只有形式，沒有靈魂。」
「搞得你多懂似的。」
我小聲嘀咕。
「三十歲了，不也還是男一個。」
5
話剛出口，喻沉臉上那點笑意徹底消失。
沒再看我，視線又落回了平板上。
「男…」
他細細品味這兩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