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千金獻郎——薛懷義初宮得寵
公元685年的,寒意夾著灰塵。宮城東側的宣坊,霜氣從甬道石裡滲出,像細白的蛇在地面蜿蜒。此刻的長安街並不熱鬧,只有賣花的挑著擔子匆匆走過,木杖石的聲響在空氣裡格外清脆。
千金公主輕帷帽,側坐在雕花小車中。本是武則天的心腹兒,平日裡驕縱慣了,此刻卻有幾分心不在焉。護從提醒天將暮,只淡淡一笑,眼神仍落在前方那個挑著貨郎擔子的青年上。
那人名薛懷義,本姓馮,原是河南人。量修長、眉目清朗,穿著一洗得泛白的短襖,卻掩不住骨子裡的勻稱氣度。更人難忘的,是他挑擔時的從容:肩頭一沉一挑,作如弓開滿月,連走路的步幅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張力。
「這個人……有意思。」千金公主角勾起一抹興味。
的婢小心地看了一眼,道:「公主,這是市井販夫,怎可與您並論。」
「市井?」千金公主低笑,聲音像撥的銅鈴,「市井又如何?母后最的,是新奇。」
下令停車。薛懷義正在與一名買香料的老婦計價,忽聽背後傳來清脆的聲:「你,過來。」
他回首的瞬間,天已近黃昏,餘暉像一層暗金撒在他眉眼之間。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映出一抹驚疑,但只稍一遲疑,便恭敬放下擔子,上前行禮。
千金公主審視他良久,輕聲問:「可願我府中做工?」
薛懷義心中一。眼前這輛鑲金嵌玉的車輦,還有那從角到指尖都著貴氣的子,都昭示著一條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路。他原本只是個販香的小商,靠薄利養活年邁的父母。可此刻,他似乎看見一扇通往富貴的門。
「願隨公主差遣。」他單膝跪下。
千金公主眼底閃過一抹笑意,對婢道:「帶回府。」
夜的千金公主府燈火通明。薛懷義第一次踏進這樣華麗的院落,青磚碧瓦、香木屏風,連風都是甜的。他被安置在偏院,但很快便到公主的召見。
Advertisement
席上,公主興致甚好,親自為他斟酒。酒如琥珀,燈影下的眉目更顯明豔。
「你可知我為何帶你回府?」細聲問。
「不知。」
「因為你長得好看。」直言不諱,語氣裡帶著一挑逗。
薛懷義心頭一震。從未有人如此直接地把理由說出口。他下心底的悸,低眉應道:「能得公主垂青,是微末之幸。」
千金公主笑得更開懷,隨即又俯靠近,幾乎是著他的耳語:「我有一件大禮,要送給母后。」
這句話在薛懷義腦中盤旋良久。大禮?他不明白其中的深意,只覺得眼前的子比月還難以捉。
幾日後,宮裡傳來消息:武則天因朝中繁務與寂寞而神倦怠。千金公主聞訊,立刻起了心思。
「母后久居深宮,有歡。我若奉上一個能解悶的伴,自然可得歡心。」
于是,特意命人替薛懷義換上一嶄新的青緞裳,又細心教他宮中禮儀。
「記住,見到母后時,先叩首三拜,語聲要沉穩。喜靜,不喜油。」
薛懷義聽得認真,每一字都牢牢記在心裡。他明白,這一關,決定自己一生的去向。
那天的宮城夜深沉,長樂門外的水面映著星。薛懷義被侍引紫宸殿,一路上能聽見自己心臟的跳——有力、急促。
殿燭火搖曳,香煙裊裊。武則天側臥在雕龍塌上,一襲淺金薄紗輕覆,髮間一枚赤金步搖在燭下微微。抬眼看見這名陌生的青年,眼底閃過一探究。
「這就是你說的大禮?」向千金公主略一頷首。
「是。」公主笑意盈盈,「此人名薛懷義,容貌端正,心思伶俐。」
武則天慢慢坐起,目如刀。薛懷義只覺那雙眼睛穿了自己每一寸骨,卻依然恭敬叩首。
「起來。」的聲音既冷且。
薛懷義抬頭的剎那,看見皇角浮現一幾不可察的笑。
那一笑,便是命運的開始。
自此,薛懷義留在宮中。起初只是侍奉茶湯、陪伴談經論佛;不久,武則天便讓他常侍左右。
Advertisement
一次深夜,冬雪未歇,殿中暖爐燒得正旺。武則天倚在榻上翻閱奏章,眉頭鎖。薛懷義輕聲問:「不知陛下何事憂心?」
「朝臣多有異議,議我主稱帝。」語氣淡淡,卻藏著冰刃。
薛懷義口一熱。眼前的帝,雄心萬丈,而自己或許能為那雙推權柄的手。他不聲地說:「若能為陛下分憂,是臣的榮耀。」
武則天抬眼他,那一刻的注視像一道火,將他牢牢鎖住。
這一夜,風雪無聲地覆上了城,也覆下了一段將改寫歷史的緣。
第2章 白馬寺出家——監建明堂封
正月初五,宮城北側,黑漆詔案上留了一行油。前侍捧出金黃詔卷,火漆尚溫,指腹一按,印記歪了半格。
「馮懷義,賜名『薛懷義』,令白馬寺為僧,權署住持,監修明堂。」宣詔的太監聲音不高,字字卻像落在石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