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武則天淡淡介紹,「近來頗能分憂。」
沈南璆恭敬行禮,眼神卻含著一種從容的自信,沒有毫怯懼。
薛懷義口一,彷彿有細針輕輕刺。他下緒,俯首道:「臣願與沈郎共侍陛下。」
武則天只微微頷首,並未多言。
那一刻,薛懷義心中一片冰涼。他懂得,這意味著自己的獨寵已往事。
二、冷落漸
往後的日子裡,他明顯到宮門對自己的開合不再如昔。
過去每日三次的廷召見,如今隔日一次;曾經專屬于他的夜宴,如今與沈南璆共席;以往只要他一句話便能批下的錢糧,也需經由中書省層層批轉。
他在白馬寺誦經時,總能聽見風掠過斗拱的聲音,那聲音似乎在低語:你的時辰在走。
法真小師察覺異樣,勸道:「師兄,功名本是浮雲,何必執念?」
薛懷義只是長笑:「浮雲也要握在手裡,才知它的輕重。」
三、失勢的焦躁
有一次,他奉詔宮商討佛事,卻在長樂門外被守衛阻攔。那守衛低聲說:「沈郎正在侍宴,恐一時不便。」
一句「不便」,讓他口像被冷水澆。他回到寺中,連續三日閉門不出。
第四日夜裡,他終于再度進宮。長生殿燈火通明,沈南璆正與武則天對弈。兩人談笑間,棋聲脆亮。
薛懷義站在殿口,聽著那一聲聲落子,心中升起一無名的火。他曾以為只有自己能與並肩,如今這份「唯一」被無聲奪去。
武則天抬眼見他,神依舊平和:「懷義,你來了。近來寺中可安?」
「安。」他答得極輕,像是怕驚什麼。
武則天微微一笑:「那便好。沈郎與我正論棋,你可一同觀之。」
他走近棋盤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。棋局上黑白錯,每一子都像在宣告:他的位子,已有人取代。
四、怨氣暗生
自那以後,薛懷義的舉止愈發乖張。他夜裡獨自騎馬遊城,或深夜召僧徒飲酒。他開始對工匠、僧眾輒呵斥,甚至以拳腳相向。
白馬寺的鐘聲在寒夜裡抖,似乎每一次回響都在敲打著他的躁怒。
有僧人勸阻,他冷笑一聲:「我為立下明堂、安國號,今日只換得一棋之地?世人既不念功,我何須守規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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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次,他喝得大醉,對隨從喊道:「若無我薛懷義,哪有今日的武周!」語氣中滿是難掩的怨恨。
隨從們面面相覷,沒人敢接話。
五、朝堂的暗語
宮中,也開始出現不祥的風聲。
史中丞劉守一在私宴上對同僚低語:「薛僧失寵,恐生他變。」
閣侍郎張柬之則在奏疏裡提到:「白馬寺住持近來行跡乖張,恐損聖德。」
奏疏雖未指名要求懲,卻如同一細針,在武則天心中一點點出裂口。
開始偶爾以淡淡的口氣對近臣說:「懷義,過盛。」
這些話悄無聲息地傳遍朝堂,像一層無形的霜,覆在薛懷義的名聲上。
六、命運的叉口
那年冬至,宮中舉行大宴。沈南璆奉詔主持佛事,薛懷義卻只被安排在偏殿誦經。
他一襲舊僧立在冷風裡,聽著殿的笙歌笑語,心口那團火幾乎要燒穿膛。
夜深,他獨自走到明堂高臺。月如洗,照得地面一片銀白。他想起當初親手立下的每立柱、每道梁榫,如今卻只剩下自己在風中。
他忽然抬頭,長嘯一聲,那聲音在空曠的夜裡迴盪,像是一頭傷的。
下方的僧徒遠遠見,只覺那一襲僧影在月中拉得無限漫長,似乎下一瞬就會被風卷走。
從那一夜起,薛懷義心中生出一個更為極端的念頭——若明堂是他榮寵的證明,那麼,毀掉它,也許能讓一切重新開始。
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,倒數牌翻到「二」,他還沒決定要不要按下心中的那個鈕。
第6章 焚堂自戕——明堂大火震天下
公元695年末,的夜像一口倒扣的黑鐵鍋,得城中每一盞燈都抖。白馬寺後院,薛懷義披著舊僧,手裡握那枚鎏金如意的殘片。那個缺了一點的錯字在月下泛著冷,如同一把藏鋒的小刀。
一、火種的夜
他早已想好一切。若不能獨佔的目,那便毀掉曾經讓自己立功的象徵。明堂,是他的榮耀,也是他的枷鎖。
午夜,風起北郊。他帶著幾名心腹,悄悄推開明堂的偏門。厚重的木梁在黑暗裡發出低沉的。松脂、楠木、漆油的味道混一甜膩的氣息,似乎只要一星火,就會化為滔天烈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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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師兄,真要這樣?」一名僧徒聲音發。
薛懷義回過頭,眼神如鐵:「今日若不燒,明日便是我。」
他點燃火折子,火一閃,映出他那張既決絕又空的臉。
二、明堂陷火
第一縷火苗從乾枯的麻繩竄起,迅速上梁柱。油漆遇熱出細碎的「啪啦」聲,像無數細小的骨頭在折斷。
頃刻間,整座明堂化作一個巨大的火爐。九十九丈高的屋脊被火映得通紅,遠宛如一條燃燒的巨龍直衝夜空。
風助火勢,火勢又生風。城東的百姓驚醒,紛紛衝上街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