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娘去世后，我被崔家買來沖喜。
崔照林病好后遲遲不愿意娶我為妻。
「崔家可不要吃白食的，想當崔家媳婦，就要賺夠五十兩！」
我才知道崔家媳婦⽐丫鬟難當。
天不亮就要早起倒尿桶，夏天味道沖鼻，冬天尿桶結冰。
刷完尿桶，天也亮了。
⼜該去廚房幫廚，堆的青菜要⼀⽚⼀片地洗凈。
下午日頭好，⼜要洗服。
到了晚上也不得閑，拿起帕子對著燭火做⼥紅。
兩年了，我才賺了十兩銀子。
我想問崔照林可不可以先親，畢竟我年紀大了，不能等了。
卻聽到他和友⼈炫耀。
「五十兩銀子，就算是拆了⻣頭，都賺不到！」
「那崔兄為什麼要那麼說？」
崔照林冷哼一聲，「還不是為了讓知難而退，我可是要和周小姐親的，才不會娶一個鄉下來的土包⼦！」
攥著手⾥的錢袋子，我突然想到了剛才來的路上，有個標的年。
他朦朧著淚看著我，「姐姐，買下我只要一兩銀子。」
1
屋里的談聲還在繼續，可我無心再聽。
⼿⾥的銀子猶如千斤重。
我不知是怎麼回的崔府。
直到嬤嬤拍門我，「阿桃，該洗服了！」
今日太好，井水不會太涼，我的手指也不會筋，服也只消半日就能曬干。
可今天我不想洗了。
不對，以后也不洗了。
「阿桃，你今日是撞邪了還是病了？不然服我給你留著明天洗？」
不怪嬤嬤不信，畢竟這麼多年我忍辱負重為的就是嫁給崔照林。
手指上還有冬日洗留下的凍瘡，只要一著涼就會疼。
兩年我都忍了，怎麼今日就不能忍了？
嬤嬤還以為我鬧脾氣，好心勸我，要是讓崔照林知道，該扣錢了。
其實這些年我早該攢到五十兩，就是因為崔照林總是找借口扣錢。
每每聽到嬤嬤這麼說，我都怕得要命，生怕他生氣挑刺。
崔照林還沒有回來，府中只有崔夫人在。
「崔夫人，我想離開崔府。」
「阿桃，你想好了？」
崔夫人一臉驚訝，保養極好的皮也為此撐出了幾條細紋。
我點點頭。
我已經算計好，十兩銀子足夠我先租一宅子落腳，憑借我在崔府練就的本事，總歸不會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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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雖然不聰明，但我不蠢。
崔夫人雖然喜歡我，可如今崔照林病好，我的份就配不上他了。
就算是崔夫人能堅持兩年，那如果三年、四年呢？
總歸不能瞧著崔照林不娶吧。
崔照林賭的就是這個。
我雖然不會癡心妄想地想當崔照林的正妻，但我不能在知道崔照林不會娶我后，還死皮賴臉地留在崔府。
「其實，林兒還是對你有些……」
崔夫人比我聰明得多，經營崔府幾十年沒有疏，自然早就看出來了。
所以話說到了一半，就說不下去了。
因為再巧舌如簧的人，也無法承諾辦不到的事。
2
三年前，我沒錢安葬去世的爹娘，恰逢崔府找沖喜子，許是天意使然，我的八字竟然格外地合適。
于是我留在了崔府。
崔照林那時病膏肓，各種珍惜藥材流水似地送進府里，京城的名醫幾乎都請了一個遍，可都不見好。
瘦得風一吹就能倒，已經被藥材腌味，一靠近就是一苦苦的味道。
人也因為久病臥床脾氣暴躁，府中的丫鬟下人都不敢近。
所有人都說他時日無多，所以才改了子。
愁得崔夫人止不住地哭泣。
照顧病人我有經驗，爹娘生病都是我照顧的，我知道生病的人不能和他對著干。
所以我時常的做些小玩意送給他。
一開始他嫌棄都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，但時間長了，他開始盼著。
「阿桃，今日你要做什麼？是枯草編的破螞蚱，還是木頭雕的難看的小貓？」
他毒，我不和他計較，把自己做的紙鳶拿了出來。
雖然那紙鳶沒有飛上天，還讓我摔得狗啃泥，崔照林卻難得地笑了。
從那天起，他的病漸漸地好了。
崔夫人喜極而泣，直呼我是崔家的恩人。
可病好后的崔照林，也不拘泥于院子里那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他是世家公子，風霽月，修養高雅，注定要人追捧，曾經避之不及的世家小姐和皇族貴們也圍了上來。
親筆小像、題詞的羅扇，的帕子，如流水般送過來，他再也瞧不上我那些小玩意了。
我了崔府多余的存在。
偏偏崔夫人張羅著要我和他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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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說以前我有些不切實際的肖想，現在已經認清了。
一個鄉下死了爹娘、買來沖喜的土包子，和京城周氏的小姐，崔府會選擇哪個已經沒有懸念。
我留在這里只能徒增辱。
3
我挎著小包袱出門的時候，天剛剛暗下來。
我沒拿多東西，帶走的只有我來時穿的那件服，還有我辛辛苦苦攢的十兩銀子。
臨走時崔夫人覺得有愧于我，「是我崔家言而無信……」
「崔家幫我葬了爹娘，又養我兩年，還讓我賺了十兩銀子，有了安立命的本，并不欠我什麼。」
崔夫人還想說什麼，我卻無心再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