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街角的那個年還在不在。
想著那個年水潤的眸子，一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。
我剛要道歉，就聽悉的奚落傳來。
「土包子就是土包子，沒見過世面，京城可不是你們鄉下，可以橫沖直撞！」
是崔照林，他旁還跟著幾個世家公子。
還記得他病愈后，我第一次去書院給他送點心，有人笑話他，「原來這就是崔公子的『娘子』啊，果然是『別一格』！」
「哎，不對，是返璞歸真！」
世家翩翩公子，就連罵人都不一樣，我用了許久才明白話里的意思。
崔照林當時就紅了臉，他扔了糕點，「鄉下鄙的玩意，也配！」
從那時起，夾雜著真心的毒舌變了發自心的奚落。
「請崔公子讓一下……」
我不想和他費口舌，我最笨說不過他，最后只能讓自己苦惱。
可今日崔照林偏偏不想放過我，我往左他就往左，我往右他就往右，不像平時那般避之不及。
「你今日去了酒樓？」
我不想和他糾纏，搖搖頭。
崔照林噗嗤一笑，斜睨著我，好似看穿了我的把戲，「小廝都和我說了，你手里拿的就是攢的銀子吧？讓我瞅瞅，能不能值今天的這頓酒席……」
崔照林似乎心不錯，他難得耐心著子和我聊天，可笑容在我躲開他想要撥弄，夸在我胳膊上的包袱時僵住了。
「你這是在和我鬧脾氣？」
他半瞇著眼睛，明顯是生氣了。
崔照林面子，若是我當著他友人的面告訴他我已經從崔府出來，再也不是他嫌棄的那個吃白食的沖喜「未婚妻」，讓他丟了面子，恐怕他不會輕易放過我。
眼瞅著時間來不及，我耐著子解釋。
「我沒有鬧脾氣，只是有件事急必須去辦。」
崔照林一愣，居然有些驚喜，「你是聽到了書齋今日新來了一方硯臺，要替我去買？」
中午去酒樓時，我好像是聽到了，說是那一方硯臺需要十兩銀子。
「行吧，你快去快回，不然我要扣你的錢！」
我轉過街角時，年還跪在地上。
我剛剛松了口氣，就聽到崔照林故意放大，故意說給我聽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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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行吧，瞧著這般懂事，那就把金額下降到十兩吧，土包子要是知道肯定要得哭了！」
有人取笑他，「你不是要娶周小姐嗎？怎麼，現在又和話本子上寫的那樣『幡然醒悟』了？」
崔照林發出了「噓」的一聲，他以為我走遠了，然后低了嗓音帶著戲謔，「呀，也只配當個妾。」
4
「姐姐你是來買我的嗎？」
年帶著音的話把我的思緒從街角拉了回來。
膝蓋跪在地上激的向前蹭了蹭，但因為綁在上的繩子太短，扯了人牙子手里的繩頭。
見我去了又返，人牙子把價錢從一兩漲到了二兩。
我明白自己失了先機。
年臉蒼白地用膝蓋蹭著后退，「姐姐若是嫌貴，就算了……」
一看就知道說的不是真心話，明明迫切得，可說出口的卻是相反的，一雙發紅的眼睛本不敢看我。
「嫌貴拉倒，正好明日把他賣進館子里……」
「我買我買！」
人牙子收下銀子，把繩頭扔給我，「牽好了，跑了我可不管！」
在年震驚的目中，我解開他的繩子，牽起他的手。
猶如牽起三年前自己的手。
「走，和姐姐回家！」
年的手太過枯瘦，握在手里有些硌，也不知道了多苦。他一直在后垂頭隨我牽著，乖巧得不像樣。
走了一路，我也知道了年的名字。
魏云霽。
我雖然沒讀過幾本書，但在崔府熏陶了幾年，也知道這名字很雅致，不是普通人家能取的。
我本想問問，但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也不忍心問了。
當街標，像是品一樣被人挑選，總歸是個可憐人。
「姐姐，還有多久到？」
不怪魏云霽害怕，我買他的時候才剛剛日暮，現在太已經完全下山。
周圍的街道也越來越窄，連盞燈籠都沒有，只能靠著清淡的月視。
他的手心出了汗，害怕自己剛出了狼窩又進虎。
「應該馬上了吧……」
其實我也不知道，只是在崔府的時候聽送菜的大娘說過一，家有個宅子要出租。
我只知道家大概在西城靠近城的位置，挨著土地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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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走了半個時辰，終于到了大娘家，誰知大娘的宅子已經租出去了。
我一把按住大娘要關上的門，「大娘，您看天這麼晚了，我們姐弟倆沒地方去，您看看還有沒有其他識的人家也有空房子……我可以多出錢！」
大娘為難地想想，說弟弟家還有個宅子，但必須要先一整年的租金，五兩銀子。
宅子不大，一進的院子，一間正房，兩間廂房。
說實話，在京城不算貴。
最重要的是，我現在急需一個「家」。
5
一晚上翻來覆去沒有睡好，第二天天剛剛亮，我就醒了。
等我走到院子里，才反應過來我已經不需要倒尿桶了。
瞧著灰蒙蒙的清晨，反正也醒了，正好出去看看有什麼活計能找。
西城住的都是起早貪黑的生意人，也許哪家現在需要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