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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窖漆黑如墨,唯有幾盞風燈搖曳。牆上鑲嵌的黑石門一層套一層,像是巨的連環利齒。
李自親自舉火把進。火撲向四壁,映出一道道嵌金的銅鎖與錦繡雕花。他手輕,指尖是冰冷的金屬與歲月的灰塵。
「開。」
重鎖斷裂的聲音如雷貫耳,接著是銀兩傾瀉的轟鳴。黃金在火下流河,白銀像山一般堆起,珍珠、夜明珠、翡翠在石地上滾,撞擊出細碎而尖利的響聲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「天子也不過如此。」李過忍不住低嘯。
李自的目卻沉靜如鐵。對他而言,這些只是兵糧、是旌旗,是即將繼續征伐天下的基。他淡淡吩咐:「分三批運出。前兩批軍餉,最後一批備急用。」
士卒們齊聲應下,推車、麻袋、鐵箱傾巢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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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地窖中歡聲雷之際,城中另一角卻是人間煉獄。
被昨夜驚醒的百姓驚惶奔竄,許多人沿街乞討,想尋一口餘糧。婦人抱著孩子跪在火邊緣,眼神空。有人試圖靠近福王府討點殘食,卻被大順軍喝退,甚至被長矛得跌瓦礫堆。
「福王的金,全讓賊人搶了!」一名老者嘶啞喊,聲音像一生鏽的鋼鋸,撕裂晨霧。怨恨與恐懼在巷弄間發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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庫房的沉木箱一只接一只被抬出,士卒的腳步被金銀得低沉。有人將夜明珠當作兵往外拋灑,有人用黃金敲擊牆壁,笑聲在煙霧中抖。
一名來自關中的老兵趁人不注意,悄悄將一枚祖母綠塞靴底。旁邊的同鄉瞥見,眼中一亮,卻又故作不見。戰場的殘酷與私心,在一瞬間並存。
李自冷冷看著,心中卻有數:士卒們的貪念若無限蔓延,終是患端。他輕聲對李過吩咐:「待運出第一批金銀後,封庫三日,違令者斬。」
這句話宛如一桶冷水,住了越來越狂放的吵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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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,朱常洵被家奴半扶半拖,跌城西古寺的廢殿。厚重的香灰早已冷,他得像破風箱,每一步都像要陷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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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王爺,今夜怕是守不住了,請您快往汝州走。」一名心腹低聲哀求。
朱常洵滿臉冷汗,卻死死抓著那只金匣不放,聲音嘶啞:「這裡有我的命脈,不能落在賊人手裡……」
心腹一愣:「可命若不保,金有何用?」
朱常洵抬頭,眼中掠過一瘋狂:「只要有金,總能買來生路!」
然而,寺外的街巷早被大順軍層層封鎖。遠火翻騰的方向,正是福王府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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庫房深,又傳來一陣驚呼。
一名老兵拾起一卷紫金冊文,眼中出異樣芒。
「闖王,這裡有宮中詔牒!」
李自接過一看,角微揚。那是萬曆年間的詔,封存的庫明細與賞賜名錄,上頭字字皆是財路。
「收起來。」他低聲道,「這是比金銀更重的兵。」
詔、封牒、賬冊……一卷卷被攫懷中。每一卷,都是未來勒索朝廷、與僚談價的籌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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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漸明,的街道早火海。民居的哭喊與馬蹄的踐踏織一曲破城之歌。
李自立于殘垣,眼中燃著冷。金銀珠寶與詔牒像一場龐大的水,正被源源不斷地送往城外的兵營。
他抬首向東方初亮的天際,語氣低沉而決絕:「有了這一城的金與詔,天下再無可擋。」
古寺之中,朱常洵終于從昏睡中驚醒。他的耳邊似乎仍迴盪著金庫傾瀉的轟鳴,那是屬于他的一切正被一寸寸剝離。
「王爺,該走了。」
他卻只是木然地搖頭。指尖扣那只金匣,像握住最後一生。
夜盡天明,的金與命,都在這一夜被掏空。
然而,真正的追捕,才剛剛開始。
第3章 父寵毒
晨霧沉沉,的街巷還瀰漫著燒盡的木炭氣息。遠傳來寺鐘的悶響,彷彿在替昨夜的火誦經。朱常洵蜷坐在古寺的一方石階上,腦中卻浮現起幾十年前的往事——那些自以為永不會崩塌的榮寵與算計,如今全了帶的嘲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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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更久遠的京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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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曆二十七年的春日,紫城的梅花還未凋落,鄭貴妃懷抱新生的三皇子。那嬰兒皮白,哭聲圓潤,被太監小心翼翼送至萬曆帝榻前。
「這是朕的福星。」萬曆目和得近乎溺,一句話便決定了朱常洵此生的起點。
相比之下,四歲的朱常正被幽在偏殿,連春日的都難得一見。那是他第一次明白,自己不被父皇真正需要。
宮人私下竊語:「皇上有心立三皇子為儲。」
這一句話像石子投湖面,激起朝堂十餘年的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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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曆帝的寵,是一座形的宮牆。
為了讓朱常洵為「天然嫡子」,萬曆一面屢次拖延立太子,一面下詔令長子不得出閣讀書。年朱常十多歲仍不識大字,而朱常洵五歲便啟蒙,習文騎樣樣皆。
「太子不學無,如何服眾?」萬曆在室中對心腹低語,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。
然而,朝堂並不因此屈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