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窗外漸亮的天,耳邊盡是昨夜未散的怨聲。那是一城百姓的控訴,是無形卻得人不過氣的鐵索。
「王爺,咱們得另尋去。」心腹聲提醒。
朱常洵只是怔怔著遠方,仿佛要從那灰白的天際找出一條生路。可無論怎麼,都是死寂。
他終于明白,父皇留下的金山銀海,不過是將自己封在一座看不見的絕城裡。
——
城外,大順軍的號角再起。
李自立于高臺之上,著已無抵抗的,聲音冷:「這城已無心,只剩一殼。去吧,把最後的獵出來。」
數百名騎兵如猛鷹俯衝而下,目標直指那座看似荒廢的古寺。
人心盡失的福王,再也沒有任何城牆可守。
而那最後的圍捕,正踏著晨霧,近每一個呼吸。
第5章 廟門哀號
破曉的冷霧著城牆,像一層灰白的裹布。古寺的殘鐘在霧裡鳴,聲音低沉而空,彷彿替一場未完的葬禮預先誦經。
寺,朱常洵坐在破裂的石階上,厚重的皮裘沾滿灰燼。他的口隨每一次呼吸劇烈起伏,碩的軀像一座搖晃的山。昨夜的驚恐還在脈裡跳,汗水早已涼一層冰殼。
心腹李守謙小聲急促地說:「王爺,外圍的巷道已被大順軍封死。再不離開,怕是——」
朱常洵抬起滿是的眼,指尖仍扣那只金匣:「只要能把這金帶出去,總有活路。」
話音未落,寺門外傳來一陣凌的馬蹄聲與銅角的低鳴。那聲音帶著冷的鐵鏽味,像是整個城池的最後一記心跳。
——
李自縱馬而至,黑甲映著晨。副將李過策馬側行,單膝俯稟告:「闖王,守城餘兵皆已潰散,寺就是福王的藏之。」
李自的目像一把深不見底的刀。他著那扇斑駁的寺門,淡淡吐出兩字:「出。」
數百名大順軍隨即分列兩翼,盾牌築銅牆。火箭被點燃,一道道橙紅的火線在灰霧中拖出長長的尾。
——
寺中僧眾早已驚作一團。老住持聲走到廟門前,雙手合十:「諸位將軍,此為清修之地,能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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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未說完,兩枝火箭「嗖」地門檻,烈焰驟起。木門在裂聲中迅速焦黑,濃煙夾著松脂的氣味滲大殿。
朱常洵的心腹們一個接一個跪倒在他面前:「王爺,走吧,再不走就來不及了!」
他卻像被釘住般彈不得,目死死鎖在那扇燃燒的門上。
——
火之中,廟門終于轟然倒塌。
大順軍如黑湧,刀槍的寒與火焰錯。驚恐的僧眾四散逃竄,誦經聲被殺喊淹沒。
李自大步走進廟院,目一掃,冷聲喝道:「福王何在!」
朱常洵再也支撐不住,踉蹌著從偏殿走出。他的皮裘早被冷汗,臃腫的形抖得像一隻無的。
「饒命……饒命……」他幾乎是爬行著靠近,巨大的軀跪地時發出一聲悶響。
灰白的晨霧中,這一跪沉重得像一座倒塌的宮殿。
——
「本王願獻金銀,願出府庫……只求闖王開恩,留我一命。」朱常洵抖著叩首,額頭很快滲出痕。
李自冷眼俯視。他看見的不是一個王爺,而是數十年積怨與民淚的化。
他沒有立刻開口,長久的沉默讓周圍的空氣幾乎凝結。
副將李過上前一步,聲音低沉:「闖王,拿他示眾,可天下之憤。」
朱常洵猛地抬頭,雙眼渙散:「我願獻全部的金庫……願做順民……只要饒我一命!」
他的聲音尖利抖,像一被火燒到極致的弦。
——
李自終于開口,語氣卻平靜得近乎殘酷:「你曾閉倉不賑,重稅命。如今百姓枯骨遍地,你可知罪?」
朱常洵口抖,卻再說不出一個字。
「罪,眾民皆知。」李自的聲音在廟院迴盪,「既知,還奢談活路?」
那一瞬,朱常洵仿佛聽見萬千怨魂在耳邊低語。他猛然想起父皇萬曆的囑咐——「一生有福無憂」——如今只剩下刺耳的譏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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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重重一跪,整個人伏在地上,嘶啞喊道:「求王寬恕!」
——
晨漸亮,寺院的瓦檐滴下最後一縷夜。
李自轉背對那道哀號,語氣冷如霜鐵:「押下去。」
大順軍應聲而上,鐵鏈在石地上拖出尖銳的聲。
朱常洵被生生拉起,那隻金匣終于落,砸在地上,發出一聲空的悶響。金銀珠寶滾散四,像碎裂的星辰,映出一張張旁觀而無言的面孔。
——
古寺的大門再次合攏時,的天空已完全亮白。
遠,民的呼喊與晨市的低鳴混一片。沒有人再記得這位曾富可敵國的王爺曾在此跪地求生,只有那被火焰烤裂的石階,還留著一抹暗紅的印記。
而在城外的大營裡,李自已在籌畫下一步——一場更大的風暴,正沿著朝廷的脈,向京師。
第6章 福祿宴疑雲
夜再臨,的天空像一面沉重的鐵鏡,映照著無盡的影。被劫掠一空的福王府只剩焦黑斷壁,偶有殘火閃爍,如同一座巨大的祭壇。大順軍在城中設下酒宴,為慶祝破城與擒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