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徐妙雲生前最之，也是皇帝每夜必對的一盞孤燈。
皇帝仍在守著亡后，也守著那個永不宮的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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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廷並未真正平息。
閣首輔楊士奇在文華殿議，低聲對眾人道：「後位久虛，雖陛下態度強，但國本無長策。若十年、二十年後……此為患。」
有人猶豫：「若再，只怕怒聖。」
楊士奇冷靜道：「不是，而是提醒。國之本，終不能寄于一人之孤心。」
于是，請立后位的奏章雖不再明言，卻化為一層又一層的婉轉折奏，從軍務、祭祀、宗廟繞。
這些折子屢屢呈上，又屢屢被朱棣退回。每一次朱批，字跡都比前一次更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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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家也在靜水深流。
徐景昌暗中整飭家產，分散功臣舊部的財權與勢力；徐妙錦則閉居佛堂，日夜抄經。
「姐姐，」在日記中這樣稱呼亡者，「我已照你的囑託守了一年。外界風聲漸緩，但我知，這只是更長試煉的開始。」
那一年，婉拒了所有外姓求親，也婉拒了皇室祭祀的任何禮遇。世人只看見淡如清水的孤守，卻無人知道，在一封封抄經中，把政局的流變記下，給可信的門生，以備日後萬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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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樂七年春，北征軍凱旋。大明的疆土在朱棣手中推至前所未有的廣闊，卻沒有皇后與后宮的歡聲。
外國使臣朝時，驚異于天子宮闈的冷寂：無儀列坐，無華麗大宴，只有一位披赭黃龍袍的帝王，獨對萬國。
這種「孤宮」狀態在中原王朝前所未有。有人暗讚其為「以一人守天下」的壯舉，也有人暗諷「宮闈如空殼」。
朱棣卻不以為意。他對外的每一道聖旨都沉著而堅決：修大運河、開西洋航路、整頓北疆堡壘。大明版圖在他手中被一寸寸推遠，然而他心中最深的距離，始終是那一封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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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樂九年至永樂二十二年間，十七年在這樣的矛盾中流逝。
朝中曾三度暗推人選：或是出自族、或為宗室遠支。每一次都被朱棣以「非時」兩字斷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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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中丞曾在奏章中語：「天子久無正后，宗廟無所依歸，恐示後世以輕宗室之戒。」
朱棣批回的只有一行鐵筆：「宗廟在心，不在名位。」
他的鐵筆之下，無人再敢直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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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徐府，徐妙錦也渡過了十七年的孤寂。
早已從容于人世流言，每日以清修、講經為伴，偶有年輕士子前來問學，皆被以「修心為先」送回。
偶爾，會在深夜的燭下取出那封書，看著已經暗沉的印，輕聲呢喃：「姐姐，若有來世，願我們再做並肩的凡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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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樂二十四年冬，朱棣第五次北巡。回京那夜，他步乾清宮，看見那只錦盒仍靜靜擺在案一隅。
他手輕，像在一段從未熄滅的歲月。
旁的太監金英小心翼翼地問：「陛下，可要更換宮中擺設？」
朱棣搖頭，低聲道：「此一不可。」
他明白，這十七年的孤宮歲月，已是對徐妙錦那句字誓言最深的回應：若不肯宮，他便守這空宮，與的決絕一同，直到生命盡頭。
雪聲又起，漫過宮城的每一角。
整個大明盛世，都在這份靜默的守候中，留下了一道無法抹去的印記。
（本章完，下章預告：十七年的孤宮沉寂之後，宮牆之終于傳出回聲——一段關于帝王癡念的絕響，即將揭開最後的暗幕。）
第6章 宮牆回聲
永樂二十五年春，京師的柳條纔剛泛青，紫城卻像一座被時間封住的孤島。十七年沒有皇后，這片宮闈早已為世人津津樂道卻又無從理解的傳說。
乾清宮深，朱棣緩緩展開最後一份邊境奏報。北疆已穩，南海諸番也盡朝貢。天下看似太平，他的眉頭卻更深地鎖。
案一隅，那只殘破的錦盒仍在。歲月將漆金磨暗銅，卻依舊守著那封字誓書。它像一面鏡子，映出他十七年來所有的孤獨與堅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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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年，外廷從未停止過試探。
閣首輔楊士奇雖已白髮，仍一封封進呈「中宮久虛」的折子，只是措辭愈來愈婉。新的士族、外藩也不時遞來名錄，期盼有朝一日能讓自家兒主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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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次，朱棣只以四字回批：「不必再議。」
他清楚，這不只是宮闈之事，更是對整個帝國權力的宣示：朕所立的，不是人，而是規矩——那規矩做「朕心自足」。
然而夜深人靜，他仍會聽見回廊裡的風聲。風聲裡有徐妙雲的笑語，也有徐妙錦決絕的誓言。那聲音像在宮牆間一遍遍回，令他每一個深夜都無法真正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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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年盛夏，一道特別的奏送到案。
「啟稟陛下，徐家二姑娘徐妙錦病篤，恐不久人世。」
朱棣的手指微微一，筆在奏摺上劃出一道突兀的墨痕。
那一刻，他仿佛回到十七年前——錦盒初開、字猶新。
片刻的沉默後，他只說了兩個字：「備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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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朱棣微服出城。隨行僅一名近侍與幾名暗衛，車馬一路疾馳至徐家別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