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書籍 分享 收藏 APP
安卓下載
iOS下載
下載App  小說,漫畫,短劇免費看!!!
Advertisement

他沒有說,也沒有說死人。他用的是「靜」、「冷」、「斷」這樣的字。書吏一個字一個字地記,筆尖在紙上發出極細的沙沙聲。

口供記到一半,行臺外的城牆上忽而點起一串烽火。烽火很低,像誰不小心把油滴在了燈芯上,燈芯就黑了一下,又亮了一下。守城軍吼了一聲,聲音被風一颳,散了。

李化龍眼皮微抬,對側校尉道:「去看。」

校尉躬而去。

烽火既起,城中的人心跟著一抖。李化龍把手按在案上,指節敲了敲,對羅承恩道:「你說的每一句,都不要多,亦不要。多了,會變虛;了,會失真。」

羅承恩重重點頭。

——

欽差霍九在一山坳下被攔。攔他的不是刀槍,而是笑臉。幾個土人牽著牛,笑嘻嘻圍上來:「爺辛苦,爺喝水。」

霍九見得多,笑著婉拒,讓隨從把水遞與對方,自己只喝行李中的溫茶。那幾個土人把水接了,也不走,就在路邊坐下,像是等什麼。

片刻後,前路有馬鈴,來的是一隊披甲的部曲,為首的人年紀不大,眼神卻很冷。他抱拳:「欽差遠來,山路難行,我家大人派我等護送。」

「你是?」霍九笑問。

那人冷冷道:「楊家部曲頭目,姓楊。」

霍九在心裡把「姓楊」往族譜裡一擱,未必能擱得準,卻也有了點數。

「多謝。」他拱手。

這一隊人馬一路護著欽差山。護得極規矩,也極從容。山風過來,霍九聞到一鐵腥,他低頭看,發現腳邊有一顆鳥的羽,羽上沾了一點點黑。他抬起眼,山路兩側的樹正好在風裡向中間靠攏,像兩行人同時行禮。

到了海龍屯外十里,護送的部曲忽然一齊勒馬。頭目抱拳:「爺且在此歇腳。山中例,外人城,先停十里。」

霍九笑:「例不可違。」

他命人在路旁搭了個小賬,打算安置一晚。夜裡風大,賬篷邊才了兩木樁,風就把篷角掀起一指寬的出一截黑。霍九半夜醒來,覺得那一截黑像一隻眼,便再睡不著。

黎明一到,海龍屯傳來鼓聲。鼓聲先遠後近,先慢後急,像一顆心逐漸被起。他起束冠,對著銅鏡理了理領口。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比昨天老了一歲。

Advertisement

幕僚進來,低聲道:「欽差,請。」

霍九嗯了一聲,邁步出賬。山霧未散,遠的城像一隻伏著的,背緣極長。他忽然意識到,這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座城,這是一座「山」——被人用磚石、鐵木、與時間累出來的山。

——

海龍屯府客堂。楊應龍著常服,不見披風。霍九,兩人並不先談詔書,而是先談路。

「路難走。」霍九笑。

「山難。」楊應龍也笑。

兩人目即分。楊應龍抬手,婢奉上清茶。霍九不沾,只把詔書從袖中取出,雙手奉上。楊應龍接過,目掃過「欽奉聖旨」四字,笑意淡了半分。

「皇恩浩。」他把詔書放在案上,手指搭在邊上,輕輕一敲一敲。「四十日赴渝州?」

「是。」霍九道,「行臺已設,李巡親臨。」

「好。」楊應龍道,「四十日,足夠我安排田裡的收。」

霍九看了他一眼:「田?」

「是。」楊應龍笑,「我的人是田。田要收一收,路才好走。」

這句話像笑不是笑。霍九把袖口放下,心裡把這句記得極

茶過一巡,霍九告退。出府時,他看見角門下一小片痕,像誰用水洗過什麼。那裡站著一名穿布的婦人,低著頭,手裡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。婦人抬頭時,眼裡不小心出一恨,隨即又低下去。

霍九垂下眼,像沒看見。

——

欽差前腳剛走,府背院的門便關得。幕僚把幾張簿冊放在案上:「大人,您要的『田』,先從這裡收?」

「先從這裡。」楊應龍指著第一張簿冊,語氣毫無波瀾,「這是從渝州城外回來的商名冊。」

幕僚抬起眼:「您是……」

「別他們。」楊應龍合上簿冊,「讓他們城,讓他們抬著貨走過行臺門前。讓城裡人知道『照常』兩個字怎麼寫。」

幕僚退下。

田雌在屏風後頭聽見這幾句,出來時邊有一個極輕的笑:「你開始給他們看戲了?」

「他們要看。」楊應龍道,「我便讓他們看。看見什麼,便信什麼。」

Advertisement

他說完,忽地把手進袖裡,出一枚極小的簽。簽上刻著一個字:「」。

「從今日起,城夜。過四更不行,五更始開。城外十里,嚴行封山令。凡過境者,報名、留號、押印,不按例,幽。」

「幽」字一落,堂中一瞬間比先前冷了一層。

——

渝州行臺,第三日。鼓終于敲了三下。城裡人抬頭。敲完的那一刻,有人忽然覺得心裡安了一點點,又有人忽然覺得心裡了一點點。

羅承恩已錄完一遍口供,正被請去對勘文冊。他在簾後坐定時,看見另一側有人影閃過,像是在躲他。他沒有起,只把目收回在自己面前的那一行字上。他知道山裡在發生什麼,也知道城裡在發生什麼。他更知道,兩邊的「什麼」總有一天會撞在一起。

撞的那一下,不在紙上,在人心上。

午后,嘉陵江上風起,浪花拍岸時濺出一串串細碎的

Advertisement
📖 本章閲讀完成

本章瀏覽完畢

登 入

還沒有賬號?立即註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