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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。」耳邊一個無的字在他耳骨上。下一瞬,他覺得世界安靜得只剩心跳。

驛所外,幾張押解名冊被調了位置,幾道押號被換了筆鋒。換的人手很穩,像抄經的人按著格子描字。做完,他們在桌腳留了一個倒扣的三角,然後退去,腳步不急不緩。這一切都在半炷香之

黑影退回陌間,細白無字旗輕輕一折,折角對著城。城上的把總一眼看見,口一——這是「事了」的號。

「收弦!」他低喝。弩箭同時略略抬高一線,箭雨從城略過,落在更遠的草坡上,像一陣冷雨。他不求傷人,他只求把對方的步子踩一拍。可城下那條黑蛇像練過無數回,雨落剛好空了一指,沒有半個人影被出來。

他忽然覺得這夜比任何一夜都長,長得像要把人的肺也拉長。

——

渝州行臺草廳,葉夢熊看完綦江夜報,啪地將摺子合上:「這是『拿了又放』的走法。」他抬眼看李化龍,「對方用你的點,不用你的線。」

「嗯。」李化龍把手放在「耳目簿」上,指腹輕輕挲那個昨夜重抄的黑點。那點像一隻眼,盯在「押解被換」與「牒被截」之間,提醒他兩件本不相干的事正在往一條暗線上靠。他忽地吩咐:「把東北角守燈的人換到西南角。」

「已換。」副手道。

「再換。」李化龍道,「照著那人的『習』換。——有些人只會在悉的角落犯錯。」

葉夢熊在旁哂笑:「你也太看重一盞燈了。」

「燈是城的眼。」李化龍淡淡,「眼若自己眨,刀不必落。」

他話未畢,門外有人疾步:「報——綦江北門下有人縛白帶,投城求救!」

「帶誰?」李化龍問。

「盧氏家伕。」來人,「稱家主被扣,求行臺出手。」

葉夢熊與李化龍對視一眼——盧。

李化龍吩咐:「聲,幽繫。——先問他『誰』,再問他『何時』,最後問他『為何要讓我們知道』。」

來人去。葉夢熊低聲道:「有人在挑我們的心火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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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挑火也要看薪。」李化龍目沉了沉,「綦江若守不下來,我不會送一兵一卒去送命。——我送一件東西。」

「什麼?」葉夢熊問。

「『歸』。」李化龍道。

他從袖中取出羅承恩下午擱在案上的那張紙,上面只有一個字。他把紙展平,輕輕在一個竹筒上,竹筒封口畫上一個等腰三角,三角尖朝城外。

「送給誰?」葉夢熊聲音低。

「送給那個正在用『點』的人。」李化龍道。

——

十里外的欽差小營地,霍九把夜霧抖在披風外,點了盞小燈,就著燈看草稿。他一路記的,不是人名,是水勢和路勢:哪水急,哪石淺,哪山道上行可以兩人並肩,下行只容一人肩。他想到白天在海龍門下過的那一眼,心中微——那是什麼眼?像笑的,不是;像看客的,不是;像鏡,照你,你看見自己。這種眼在朝堂也有,但刀味不一樣。

他喝了口溫水,忽聽外頭有細碎的腳步,停在賬外。護衛低聲問:「何人?」

來者說了兩個字:「歸信。」

護衛掀賬,風帶著氣鑽進來。來者把竹筒奉上。霍九拆開,一枚等腰三角在封口閃了一下。他出裡頭的紙,只一瞥,眉心一跳。紙上只有一個字:歸。紙背,有一行小楷,細到不看近了看不見——

「不其圈,亦不可讓其圈太圓。」

霍九合上竹筒,長長吐了口氣。他忽地想起多年前在河上治水,有人報:「河要決。」一位老堤工笑他:「不決。河是活的,人要讓它以為自己走得順。」——以為。

他把「歸」字收掌心,心裡默道:走到此地,誰也不會真「歸」。但這字會比一隊兵有用,它能讓山裡那人的手慢一指,也能讓城裡這人的筆慢一點。他把燈芯挑了挑,燈平,像水面。這一夜,他沒有睡。

——

天將破未破時,綦江城外陌間忽然一靜。靜得詭異,靜得讓人耳邊只剩自己呼吸。把總正要令弓弩鬆弦,城下忽地亮起一極細的,像有人用刀尖挑起了晨霧。接著,平地一聲悶響——不是炮,是木。城外某木柵被人整排推倒,木頭落地時震出的塵沿地皮跑,跑到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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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推木借勢!」把總的心髒狠狠撞了一下。他明白了對方的意:用倒木把城與陌間那道淺填平,讓夜裡攢在城的黑蛟在一瞬間找到腰。

「備滾木!」他吼。城上滾木早堆好了,可這滾木不是拋下去殺,是為堵那條新開的路。他指尖一彈,木自斜槽滾下,撞在倒木上,打出一陣悶響。這是兩種木在夜裡頂頭相撞,撞得整個城牆微微一震。震還未停,城下黑影猛地上來,像一浪踩著另一浪。

「頂!」把總的聲帶子幾乎要破。手邊一名年輕士卒的指背在弩柄上磨出線,卻不敢鬆。弩箭一落下,箭尾在夜裡劃出一束一束細,像雨,像霜。

雨霜之間,有人影過了第一層木,像一條細蛇鑽進石。把總瞄準那一線,指尖一扣,弩機發出極輕的一聲「嗒」。他已經想好了那人會如何倒下——沒有倒。那影子在空中一折,從他的視線裡消失,像被誰在半空抓住拖走。

「城!」城背後突然有人低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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