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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總回的那一瞬,他看見遠遠的巷口有一粒火星移了一下,又移了一下。火星不大,卻像在告訴他:有人已進城。

「閉坊門!」他幾乎是用吼的。鐘聲未,坊門繩已有人拽住。兩個更夫合力拖著門,門吱的一聲,合了一半。合到一半時,外頭有一隻手進門,五指白,指節上有繭。那手沒有撐門,反而輕輕按了一按,好像在試木頭的子。接著手一收,門迅速闔上,閂落下。更夫彼此看了一眼,心裡都發——誰按的?他們沒看清。

小巷有人影掠過,影不大,一晃即逝。像是有人拿一支細筆,在城中白紙上迅速勾了幾筆,筆筆相連,連起的不是路,是眼。當這幾筆勾完,城上的把總才明白:外頭黑蛇著城,裡頭細蛇已在巷中試過門牙。

「守城!」他再一次下令。這命令下去的同時,遠東郊傳來一聲細如蚊的哨音。城下黑布整片掀起,掀起時像海。城上弩機齊響,響過之後,一切忽然靜下來——太靜,靜得讓人不敢吸氣。

下一瞬,城井口傳來「咔」的一聲極輕的脆響,像一塊石頭被人用指尖彈了一下。那是暗道口的鋼釦。把總眼前一黑,立刻反應過來:「封井!——封所有井!」

「封不了。」一個老兵喃喃,「這井比城還久。」

把總心裡一冷:是。綦江城是朝廷的,而這井,是山裡人掘的。誰也不知它從哪裡來,通向哪裡去。

他深吸一口氣,住手上抖的那一線,慢慢把弩矢往下到最穩的高度:「守,守到鐘停。」

——

辰時未到,渝州行臺的鐘停了半刻,為的是換鼓。鼓一響,城所有人都知道:進白天了。白天比夜裡更可怕,因為夜裡的東西到了白天,會看得更真。李化龍讓書吏把「綦江夜報」摺起,按在簿上,起去城樓。樓上風清,他肩上披風被風拎起一角,像一隻鳥的尾羽。

「開城門。」他說。

副手一驚:「此時?」

「開。」李化龍道,「讓人看見我們不躲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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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門開了一線,一線之外是江水,一線之是城。人群遠遠地站著,不敢近,卻也不退。有人低聲道:「家開門了。」這一句像一細針,在躁的人心上了一針。

葉夢熊站在樓下一角,看著他背影,忽然覺得這人像一塊石頭,沉,卻立得穩。他心裡那團火被了一。他知道,在這一刻,紙比刀更重。

「羅承恩呢?」李化龍忽問。

「在。」羅承恩自人群後出,眼睛熬紅。

「回一趟。」李化龍從城樓上丟下一個小小的竹筒,「把這個字到那人的手裡。」

羅承恩接過:「若見不到人?」

「見他的『眼』。」李化龍道。

羅承恩不再問,轉便走。有人拉他的袖子,他甩開,步子不快不慢。他知道此去山口會有人堵他,也知道城有人在數他的步。他沒有回頭。

——

綦江城,正午之前,風向忽變。山口吹來的風轉到了江上,江水的味道上來了,的,冷的。城下黑布退了半尺,像浪退。城上弩手鬆了口氣,正要換弦把總喝住:「不許!——他們在換氣。」

這句話像石頭落在水裡,泛起圈圈。所有人都知道戰到這會兒,「換氣」不是息,是調拍。外頭鼓不敲了,裡頭鼓會敲;裡頭鼓不敲,人的心會敲。

就在這時,東北角燈籠微微一。白日裡的很不顯眼,像一隻小蟲在燈罩裡了一下。把總眼角一跳:「守那盞燈!」他一句話未完,燈罩下的燈芯自直了一直,亮得比別盞高一線。亮高一線,影就往下一線。影下,有人影

「有手。」把總頭一。他想起昨夜自己讓那盞燈「換角」,今晨又讓它「再換」。燈會說話,說給懂的人聽——燈在告訴他:我還在。

他剛要鬆下那點,城下忽地起了兩灰。不是煙,是灰。倒木與滾木撞出的灰,像兩條相纏的蛇,蛇尾互咬,咬得越,灰越盛。灰裡,一條黑線直直上來——不藏了。

「撞門!」有人喊。

「你們當這裡有門?」把總低笑。他知道對方要撞的不是真門,而是撞人心裡那道看不見的門。他沒有再喊,只把手往下一的不是弩,是他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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撞未至,城鐘響起來。不是行臺的,是綦江城自己的。鐘聲沉,沉得像水底拖著鐵。第一聲落下時,城上士卒的肩齊齊往下一沉,弩尾穩了;第二聲落下時,城下黑影腳下的步子慢了一瞬;第三聲落下時,灰散了一線。——就是這一線,一名黑旗頭目忽地抬手,做了一個往後的手勢。

退。

退得整齊,退得乾脆,像一場戲演到一半導演忽然喊停。把總靠在牆後,背心全是汗,他知道:「第一陣,他們只要試拍,不要城。」

他剛想傳令讓人換弦,東郊驛所方向忽傳來三聲短促的,像三個陶罐同時在地上裂了口。城上所有人的心同時一。——那不是炮,是驛所裡的木柱被人撬斷。撬斷木柱用不上火,只用得上力,手心要老,眼神要準。

「驛所沒了。」老兵抖了一下,「咱這城,還是個城嗎?」

把總不答。他知道此刻不能回答。他的回答會變城裡百姓的耳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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