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書籍 分享 收藏 APP
安卓下載
iOS下載
下載App  小說,漫畫,短劇免費看!!!
Advertisement

他只是把手抬了抬,手背在前輕輕扣了四下,最後一下重了一點——三短,一長。

——

下來的時候,綦江的水變重了。城外黑旗撤到陌間,白旗掠過一回,又退走,像在告訴城上:「今夜不來。」城上士卒一個個坐倒在地,手指頭在弩柄上還在抖。把總看著眼前一地的弦屑,覺得嗓子眼裡有一口熱,熱得難。他把那口熱生生嚥回去,低聲道:「點人。——活著的,都把名字報一遍。」

報名字,是軍裡一條冷規矩。名字報完,死的人就不會再被報起。活著的人將來還要報很多遍,直到某一天,他的名字也被別一個人代報最後一次。

點完人,他抬頭看天。天像一張灰紙,紙上沒有字。忽然,一陣風把城角那盞燈吹得斜了一斜,斜過去又立直。把總覺得那盞燈像一只眼,眼白多了一線。他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很輕,像把一個放回口袋。

——

海龍屯府,夜。田雌在窗下把一線輕輕繞在指上,繞了三圈,鬆開,又繞三圈,鬆開,像在數什麼。楊應龍進來,抬眼,看見他眼角有一丁點風的乾,那是山口的風留下的。提了一盞小燈,給他照路,不說話。

楊應龍坐在案邊,取過那枚小木印,重新按了一次。印在紙上兩字清晰:「聲」。

「綦江呢?」田雌問。

「聽見鐘。」楊應龍道。

點點頭,似懂非懂,卻不再問。站在他背後,看他把指尖輕輕敲了幾下案面,三短,一長——跟行臺鐘聲一樣,跟城上拍子一樣。

「你在學他們?」笑。

「我在學我的人。」他淡淡。

他把軍圖推遠一寸,又拉近一寸,像把一盤棋了一格。他忽然道:「明日午前,不。——午後,行。」

「行哪裡?」問。

「不是城。」他說,「江。」

眼睛一亮:「你要讓江『說話』?」

「讓水帶走它該帶走的東西。」楊應龍道。

指尖的線忽地勒了一下,勒出一道白痕。懂了,不再說話。

Advertisement

——

次日午時三刻,綦江城忽有一隊商賈抬著木匣自北巷市。巡檢照例攔下,打開木匣,裡頭是一匣一匣白布。白布邊沿著細竹片,竹片並非昨夜查到的那種,竹紋更細,紋裡藏著極淡的藥味。巡檢是老手,鼻尖一,心裡一:「封。」

他剛說出一個字,遠江面忽然有幾隻小舟水而來,舟頭一矮,像誰在水下拉了一把。巡檢抬眼,見小舟不進城,沿岸疾行。那一刻,他明白了:城這幾匣白布,不是給城用,是給江看。

「散!」他低吼。兩名快手摔碎白布匣,白布像落雪一樣鋪了半地。有人手去抓,被他一把拍開:「別!」

他話音未落,江上小舟已有人把什麼丟進水裡。水面上先起了一層極淡的霧,霧在水面鋪開,一拍,再一拍。巡檢心裡「咯噔」一下——那不是霧,是藥。不是毒,卻能讓水面短時間「失其聰明」。失聰的水看起來像睡著,睡著的水會推遲回聲。推遲回聲,就會讓江邊傳令慢一拍。

「關渡!」他一嗓子喊出去,聲音被水吞掉一半,關渡那邊的人似乎沒聽清,回過來的旗語慢了兩個小作。這兩個小作的空白,像兩個小小的

很小,夠一隻手過去。手過去之後,會拉過來一條繩。繩過江,江過人。

綦江城北的某一矮岸,有一隊人沿著那條繩過來,腳步極輕。城另一巷口,一扇門在半個時辰之前被人悄悄卸了上鉸,現在看去仍「關著」,只要有人從外面用手指頭輕輕一,門便會無聲打開。城中有兩井蓋在早晨被人用細釘固定,此刻一推就起。

這些事串起來,只要一支指頭。指頭按在下一個地方時,鐘聲起了——不是行臺的,也不是綦江的,是海龍的。

那聲鐘穿過山,穿過樹,穿過巷底,落在每一個人的耳骨上。落下的同時,綦江城某條巷子有一排窗紙被同時捅破,捅破時不發聲。窗紙破開的那幾個小像幾個小小的眼,眼對著眼,正正看向城中心的廟口。

廟口有泉。泉水清,白日裡看得見泉底的石紋。這一刻,泉水的面泛起了一層極薄極薄的白。白極快地散開,又極快地合上。合上的同時,廟口的鐘忽然敲了三下。

Advertisement

三短,一長。

所有人的心齊齊往下一沉。很多年之後,仍有人說起那一刻的景:風沒有,樹沒有,人沒有,只有水。水把影子扯了一下,影子被扯出井沿。扯出井沿的不是影,是人。

接下去的事發生得很快,快到像有人在你耳邊說了一個字,你還沒聽清,那個字就已經說完。有人自井裡起,有人自門裡出,有人自繩上來。城的路被他們踩了芝麻樣大小的黑點,點點連線。線連起來,指向城南那一道最狹窄的巷頭——巷頭對著江。

這是楊應龍的「江」。不是船攻,也不是火攻。他讓水「失其聰明」,讓城「失其耳」,讓路「找得到」,讓人「找不到」。當一切都以為自己看見了對的方向時,真正的方向已經改了一格。

綦江守軍守了一夜,弦斷了兩批,力也斷了半截。

Advertisement
📖 本章閲讀完成

本章瀏覽完畢

登 入

還沒有賬號?立即註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