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很好。”
那一刻,整個咸城彷彿同時吐出一口濁氣,又在下一瞬陷更深的沉默。
沒有宣告,沒有檄文。只有宮門重新開啟時,那道比晨霧更冷的,昭示著新的權力已經完割。
秦昭襄王被扶到大朝殿的座之上。
年王安靜地坐著,臉仍帶著昨夜鼎重傷的蒼白。宣太后走到他旁,輕輕扶住他的肩。
“從今日起,你就是大秦的王。”的聲音平和卻不可拒絕。
昭襄王抬眼,對上母后的目,心底一陣戰慄。他明白,這句話的真正意思是:這個王位,是給的,也能由收回。
殿門外,魏冉和三貴同時俯稱臣,齊聲應道:“遵太后令。”
晨終于灑滿整座咸,但這道底下,真正的權力,已不在年王的指尖。
在他看不見的更深,已經乾涸一層薄殼,封住了昨夜的屠刀,也封住了秦國舊貴族的最後一呼吸。
——而新的爭鬥,才剛開始。
第3章(武安之刃——白起以城封名)
渭水邊風,卷著青黑的雲,像刀背輕在皮上。
宣太后在長樂宮後殿看圖。圖上以朱砂點出關、郡、縣的節點,細如髮的黑線從咸向東南,繞過商于、武關,落在南、重丘與襄城。用青玉簪在圖上輕點兩下,回首看魏冉:“此兩若落,韓楚當斷其氣。”
魏冉俯,指背的繭在燈下起伏:“臣已得一人,可為此局之矛。”
“誰?”
“白起。”
這名字在殿中停了一停。宣太后並不詰問出,只問:“能否用法而行、不以匹夫之勇壞軍令?”
“能。”魏冉答得極穩,“此人出于郿,言語,眼狠,對陣時先看糧道,再看地勢,末後才看兵鋒。臣試他三問:問,答曰『不勝令』;問令,答曰『令不出主帥之手』;問勝,答曰『勝在先絕其食,次奪其走,末乃擊其心』。可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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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太后點頭,取出一枚細小的府符,印面刻“行營”二字,遞與魏冉:“賜之。令其先試伊闕。”
“唯。”
白起領符于殿角,未多言,只長揖而退。出殿時,風帶著雨意打在盔緣上,像有人從遠方敲了三下門。他回到營中,展開軍圖,手指從咸過水,停在伊闕兩字之間。那是山脊自然張口的隘道,如兩扇石門夾住一條細長的路。若能引魏、韓聯軍其,再從兩翼封口,則可“塞其門、奪其息”。
行營參軍趙綰低聲問:“將軍不取開闊之地迎敵?”
白起不看他,只取一枚小石在伊闕旁:“開闊之地,匹夫可勇;狹門之,唯軍令可行。”
夜,行軍令一紙紙出。
——右軍由商于東出,假為南向,令楚耳目誤以為重擊南;
——左軍疾行武關,暗收沿途糧車,不張旗,不鳴角;
——中軍由函谷關正出,沿水佯退三次,引魏韓之鋒深;
——輜重兩道,其一山脊小徑,其一顯于大路;
——夜半更換旗號,兩更後撤旗三次,以疑其心;
——營中火只燃半截,餘以草覆之,遠看如將盡之火,示疲。
每一條令都短,像刀背上的刻痕,直截了當。趙綰看完,心裡微微發寒——這不是漂亮的行軍,而是把對手一步步拐進暗巷的手。
三日後,水邊塵起,魏、韓聯軍果然追著秦軍佯退的背影一路上。對面旗繁多,鼓點急如雨。白起站在高,背手看那線狀的軍流朝伊闕湧去。
“起鼓。”他淡淡道。
鼓聲不急不緩,像大心臟初次加速。中軍先退一步,右軍再退一步,左軍一退再退,退到塵煙遮住半個天。魏韓將領在對面的高坡上振臂,認定秦軍已疲,遂下令上闕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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闕口風更,山壁仄,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細的聲。聯軍的前鋒旗竿在巖影裡忽明忽暗。就在第一排旗竿穿過“石門”的瞬間,白起抬手。
“閉。”
左右兩翼早伏的盾陣瞬間合攏,像兩扇鐵門扣住了“嚨”。前方仍向吸,後方已被塞住。魏韓人察覺不妙時,鼓聲已經換了節拍——那是秦軍的“斷”—每七擊一停,停一息又七擊,仿佛手在規矩地扼住什麼。
“放!”白起不看下方,只聽風。近距之不需銳飛舞,令字一出,短兵齊進,步伐嚴整,鐵與革相擊發出低啞的聲,像寒推過礫石灘。
他沒有命人追殺斷後者,反令輕甲繞出伊闕後腰,去改山道上的標。趙綰不解:“勝勢已,緣何不上?”
白起道:“上則。勝在塞、不在逐。且改道標,斷其歸心。人行山中,見標自安;不見標,則心先散。”
日落時,伊闕之風忽而靜了,像有人在巨鼓上按了一掌。聯軍前鋒被迫棄車棄械撤出狹口,後隊信號錯,互相阻塞,只能向旁小道潰散。白起未追,只令鼓聲平下,慢慢收陣,像把一張已繃的弓重新按回弦上。
戰後,統計首功者以“破陣、奪旗、攔糧”計,不以“斬”為先。白起抬眸:“人言勝在多斬,秦軍不與此爭。軍令如山,糧道如命,旗信如心。奪其三者,天下自破。”
捷書回咸。史在長樂宮外直道疾行,膝尚未跪穩,宣太后已先問:“糧道幾絕?”
“回太后,魏韓兩軍三道糧路,一絕其前,一奪其中,一焚其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