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德明咬著牙,肩上行囊得脊背發疼。可他卻覺得一種從未有過的暢快——這不是在南京廚房裡對著灶火與油煙,而是真實的天地,真實的挑戰。他看著前方五名夥伴的背影,心裡燃起某種歸屬。
然而,這份熱很快被現實擊碎。
——
自從離開杭州,路途便愈加艱難。遇上連綿雨,了又乾,乾了又,行囊重量幾乎翻倍。沿途的驛站收費昂貴,他們只得棲破廟或田間草棚。糧食更是缺,常常一天只有一頓糙的米飯。
「這樣下去要死人的。」有人低聲抱怨。
潘德明將隨針線包翻出,把破舊的草鞋補得勉強能再走幾天。夜裡,他靠在火堆旁補,聽見賬外傳來爭吵聲。
「經費不夠了!」李夢生低聲音卻仍難掩怒氣,「我們出發前不是說好,費用均攤嗎?為什麼有人留私錢?」
「誰留私錢?」另一人反駁,「是你自己花得太快吧?在蘇州買糖吃的不是你嗎?」
火堆外一片混。潘德明默默低下頭,他知道,這樣的裂痕一旦出現,很難再修補。
——
到達廈門時,七人小隊已只剩五人,兩人因爭吵和力不支提前離開。可困難還在繼續。港口邊的烈日下,五人背靠破牆氣,臉上寫滿倦意。
胡素娟扯下帽子,額頭汗水直流,苦笑道:「這樣下去,怕是到不了南洋。」
潘德明掏出小鐵鍋,把剩下的米粒熬稀粥,分給每個人。喝到裡時,所有人眼神都暗暗閃——這或許是他們唯一的安。
然而,不到數日,又有兩人選擇離開,理由是「無法再堅持」。隊伍從最初七人,到三人:李夢生、胡素娟,還有新加的潘德明。
——
廣州。
這座城市燈火通明,碼頭熱鬧。當三人辦理護照、準備登上往越南的船時,短暫的安穩讓他們鬆了一口氣。
可潘德明心裡卻翻湧著矛盾。
他在一次演講時,忍不住說出了心中多年醞釀的夢想:「總有一天,我要去到洲,看看那裡的工業與城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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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剛落,李夢生的臉立刻沉下來。
「你知道洲多遠嗎?你知道需要多旅費嗎?我們現在靠的是華僑的接濟,如果沒有華僑,你打算喝西北風?」
胡素娟也皺起眉,聲勸道:「德明,我們的目標是走亞洲,完宣言。去洲……太冒險了。」
潘德明的心像被針刺。他理解他們的擔憂,卻無法抑制心底那份。
「可如果只走亞洲,怎能環遊世界?」他低聲反駁。
三人沉默,氣氛凝重。
——
矛盾在越南徹底發。
當地華僑傾囊相助,設宴款待,每天都有演講邀請。最初三人覺得榮耀,後來卻覺得困。
「我們不是來盡榮華的。」潘德明在給家人的信裡寫道,「我們是來吃苦的。可如今,日日大魚大,真不知這樣算什麼旅行。」
而李夢生卻說:「這是華僑對我們的支持,怎能拒絕?有吃有住,總比在路上死好!」
兩種觀念的衝突,讓裂愈加明顯。
終于,在一次激烈爭執後,李夢生決定與胡素娟繼續走原定路線,潘德明則選擇隊。
「既然理念不同,那就分開吧。」李夢生冷冷說。
胡素娟眼裡閃過一不捨,卻沒有挽留。
——
碼頭邊,潘德明一個人背起行囊,買下一輛舊自行車和一臺相機。他看著遠海平線,呼出一口氣。
「從今天起,我要用自己的方式,去看這個世界。」
南風帶著海鹽味吹來,吹乾了他眼角的。
隊伍分裂,他卻覺得口忽然輕快。那一刻,他真正意識到:這場環遊世界的旅程,從此只屬于他一個人。
——
夜幕降臨,越南街頭燈火昏黃。他推著自行車走過,忽然覺得自己像一葉孤舟,漂泊在時代的洪流裡。
可是,他沒有退。
孤獨的路,才是真正的旅程。
第三章 南洋與印度:甘地.泰戈爾,理想與的對照
新加坡港的晨霧還未散去,碼頭上卻已是人聲鼎沸。汽笛長鳴,商船、客、木筏錯穿梭。潘德明推著自行車,肩上掛著相機,混在搬運工與商販之間,顯得格外突兀。他形消瘦,眼神卻堅定,像一株逆風而立的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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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他離開步行團後的第一個重要驛站。華僑社團早已聽聞他的事跡,特意派人前來接待。宴會桌上,海鮮佳餚、椰漿甜品堆滿案幾,眾人推杯換盞,熱難擋。
「潘先生,您可是中華的驕傲啊!」有人高聲敬酒。
潘德明強笑容,卻只小口啜飲。他心裡清楚,若日日沉溺于這樣的筵席,他的旅行就會失去意義。夜裡,他回到簡陋的客棧,把白天剩下的乾糧仔細分裝,暗自提醒自己:這才是旅途真正的樣子。
——
從新加坡起程,他乘小船輾轉至緬甸,再一路踏印度。當雙腳踏上這片古老土地時,烈日直曬,街頭滿是披白布的苦行僧與赤腳乞。牛群在市集旁閒步,香料味混合著汗臭與塵土,刺鼻卻真實。
潘德明在加爾各答停留時,過華僑引介,意外獲得一次難得的拜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