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底湧起一酸楚——一個人再努力,也無法替一個民族遮擋所有的影。
1934年夏天,他來到芝加哥,正好遇上「百年進步博覽會」。展館裡,鋼鐵的骨架、電燈的海洋、汽車的轟鳴、飛機的展翅,每一樣都讓他震驚。那是一種倒的現代化力量,將人類的未來象化地擺在眼前。他在機轟鳴中走著,腦海裡卻閃回到故鄉破敗的街巷、農村的饉與破屋。差距之大,讓他口一陣陣發。他在《三民畫刊》上寫道:「我們和國的差異,絕非天意,乃因制度腐朽……大華國一定會強盛起來。」
他在博覽會裡徹夜徘徊,看著一臺又一臺自化機械流暢運轉,心裡像被石錘重重敲擊。他甚至想,如果有一天華國能擁有這樣的工業力量,誰還敢稱我們為「東亞病夫」?那一刻,他的腳步再一次找到了新的重量:這趟旅程不是終點,而是一個開端。他要把自己看到的一切,帶回去,讓更多人知道華國與世界的差距,讓更多人燃起起直追的決心。
在芝加哥最後的夜,他站在高樓天臺,俯瞰城市燈火如同銀河。風裡帶著鋼鐵與汽油的氣味,他心裡卻想起了黃浦江的霧、長安的街、故鄉湖州的水田。這一切看似遙遠,卻又那麼近。因為他知道,無論走得多遠,他終究要回去。那片土地,才是他旅程真正的答案。
第七章 《名人留墨集》:禮遇之與國力之痛
紐約的秋風涼意漸濃,街頭楓葉已染上金紅。潘德明行走在百老匯大街,背包裡多了一樣沉甸甸的東西——一本厚厚的簿冊,上面寫著四個字:《名人留墨集》。這不是普通的旅行日記,而是他在旅途中拜訪過的世界名流、政要、文學家為他留下的題詞與簽名。對他來說,這不僅是一份榮譽,更像是一面鏡子,折著他在世界舞臺上作為「華國青年」的份與尷尬。
最早在印度時,他就曾將這本簿子攤開在泰戈爾面前。這位滿頭銀髮的詩人端詳片刻,提筆寫下了「亞洲新青年的勇氣,將是未來的晨」。當時的潘德明心頭一震,覺得這話不只是鼓勵自己,更像是在託付一個時代的使命。甘地則在簿子上寫下「真理與堅忍」,並親手把一面手織的印度三旗塞進他掌心。這些墨跡和旗幟,一路隨他翻山越嶺,像火種一樣,時刻提醒他背後不只是個人冒險,而是亞洲民族共同的覺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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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歐洲,《名人留墨集》的頁面被填得更加厚重。在黎,政界人士對他熱烈接待,還有人題字「法蘭西永遠支持自由神」;在柏林,納粹黨旗滿街飄舞,氣氛抑,他卻意外見到了希特勒。那個留著短鬍子的男人冷冷打量他,驚訝于他竟靠雙腳走過半個地球,最後只在簿子上寫下幾個簡單的德文字。潘德明當時心裡反倒升起一說不清的寒意,他約察覺到,這正在膨脹的力量,將給世界帶來新的風暴。
再到國,《名人留墨集》裡落下了最耀眼的一筆——羅斯福總統的親筆簽名。羅斯福在簽名後特地加了幾句:「榮譽屬于鬥者,願你帶回這份神。」簿子上的墨跡還未乾,潘德明卻已想起國新聞:東北三省淪陷、熱河失守、華北危急。站在總統辦公室裡,他心中湧起的不是單純的榮,而是一種苦——這些字跡無法替祖國換回一寸山河。
隨著旅程深,《名人留墨集》了他的「護符」。無論走到哪裡,只要掏出這本厚重的簿子,當地的華僑社團與立刻信服他的份,願意提供食宿與支援。他也因此在各地演講,用糙卻真誠的語言告訴聽眾:「我不是為自己而走,而是要讓世界知道,華國還有青年,還在起。」
然而,每當夜深人靜,他翻開簿子,凝視那些名流的墨跡,心裡卻總有揮之不去的矛盾。一方面,他確實被世界尊敬、禮遇;另一方面,他清楚這份尊敬並非來自華國的國力,而只是針對他這個「奇人」。這讓他愈發到沉重——華國若不能強盛,這些掌聲終究只是對一個孤勇者的驚奇,而不是對一個民族的真正敬畏。
他曾在芝加哥《三民畫刊》上寫下這樣的文字:「以世界為我之大學校,以天然與人事為我之教科書。每一步都是求證,每一筆墨跡都是提醒:華國必須站起來。」寫下這句話時,他的手在,因為他深知自己帶回的,不僅僅是一本簿子,而是一面映照國弱與國恥的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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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名人留墨集》最終被他視若珍寶,卻也了最殘酷的證明——證明華國青年可以走遍世界贏得喝采,但華國這個國度,要真正贏得尊重,還需要更漫長、更淚的鬥。
第八章 《歸來與未竟:青藏科考夢,被戰火按下的暫停鍵》
1936年的新加坡港口,天濛濛,晨霧裡傳來汽笛聲。七年的漂泊,潘德明終于踏上歸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