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別人相信了，自己也信了。
直到期中績出來，我是班級倒數第三。
班主任說：
「董玥同學是個聰明的小姑娘，但是上課時不太認真，總喜歡做些與學習無關的行為。家長要端正孩子的學習態度，否則考不上好高中這輩子都完了。」
我媽黑著臉向班主任道謝。
沒打我，也沒罵我，扯著我走到校門外，二話不說就坐下狂扇自己的耳。
「媽沒本事好好教你，才讓你變這個不求上進的爛樣。都是媽沒本事，沒為你營造良好的學習氛圍。」
「媽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完蛋，數學才39分，離滿分還差61分，那媽就扇自己61個掌。」
此刻正值放學高峰期。
背著書包走出校門的學生、接孩子回家的家長全部駐足不前，詫異地盯著我媽自。
保安和執勤老師跑過來拉住的兩只手臂，好說歹說勸起來。
我媽卻置若罔聞。
不讓扇臉，就用力磕頭。
額頭重重撞在水泥地上，激起一地塵埃。
一下、兩下、三下……
我默默數著我媽磕頭的數量，表面卻裝出一副嚇懵了的模樣，束手無策地站在旁邊，除了哭什麼都不做。
沒有我的阻攔，我媽自然不會停下。
磕得眼冒金星，估計心里埋怨我沒有眼，不知道終止這場鬧劇。
直到數到六十，我才撲騰一下跪下去，扯開嗓子開始哭，哭聲比我媽的喊聲還要嘹亮。
「媽媽我錯了，我以后不會再貪玩了，一定好好學習。」
圍觀的家長也勸我媽：
「孩子知錯能改是好事，別嚇著了。」
「兒孫自有兒孫福，你還能一輩子管著孩子嗎？」
我媽沒說話，死死咬住，臉一陣陣發白。
我猜是因為磕得太狠太多，我媽腦子有些混。
剛想上去扶，卻一把拍開我的手，憤憤瞪了我一眼，騎上電車揚長而去。
是的，我媽沒打我沒罵我。
做出來最狠的行為不過是讓我自己走回家而已。
學校離家十公里，走兩個小時也就到了。
隨著我媽的影消失在地平線，看熱鬧的家長們大聲議論起來。
有的嘆可憐天下父母心，有的覺得我媽做得過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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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不管怎麼說，這都是別人家的家事，他們也管不了那麼多。
我干眼淚，超出人們的視線范圍后才走進公車站。
換作從前，我肯定會懲罰自己，生生走完十公里路，好讓心里好點。
但這輩子，我不會了。
5
加上等公和通勤的時間，到家只用了半小時。
我沒回家，而是先去樓下小吃街要了個手抓餅，磨蹭到晚上八點才進門。
我媽在地上躺著，臉朝向墻壁那側，不和我說話也不搭理我。
鍋里沒飯，灶臺也是冷的，這是一貫懲罰一家人的手段。
好在剛吃下去的手抓餅起了作用，我裝模作樣嚎了兩聲，隨后心安理得上睡覺。
我媽坐不住了。
折騰了一下午，又加上晚上沒吃飯，早就得前后背。
等我回家喊，好順理章教訓我一頓，再做飯填飽肚子。
沒想到我不配合，竟敢讓著肚子睡。
我媽越想越氣，肚子咕嚕嚕響，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最后從地上爬起來，跑到廚房里下了一碗面。
就一碗。
連燈都不敢開，靠在灶臺上躡手躡腳吃完了。
我背對月，睜開眼睛，著墻上的影子明明滅滅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，低眉順眼請我媽吃飯。
還是躺在地上，裝作沒聽見我說的話。
我順手洗了水槽里的碗，又順手從我媽錢包里了一張十塊錢的鈔票。
這才恭恭敬敬地說：「媽，我上學去了。」
沉默是意料之中的回答。
但我知道我媽不會輕易放過我的。
果然當晚回家后，我媽二話不說讓我跪下。
我不肯跪，就敞開大門，大聲嚷嚷我錢。
還說「不教，母之過」，一切都是的錯。
鄰居們像是聞風而來的蒼蠅，將我家圍得不風。
我媽坐在地上大哭：
「我怎麼這麼命苦？含辛茹苦養大兩個孩子，沒想到一個是白眼狼，一個是賊！」
鄰居們立刻朝我投來不屑鄙夷的目。
我對這種目可太敏了。
雙膝一彎，跪下來「砰砰」磕頭：
「媽我錯了，我再也不敢利熏心了。你為了省錢，連吃面都不敢下荷包蛋。這十塊錢你得干多久才能掙回來，我竟然敢拿這筆錢去坐公車，我有罪啊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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鄰居本來還對我頗有微詞。
可聽到我只拿了十塊錢坐公后，頓覺他們被我媽耍了。
「咳，玥玥媽，玥玥錢是不對，但也就拿了十塊錢，你犯不著跟置氣。」
「都十四歲的孩子了，平常也得給點零花錢，要不然萬一被黃小子騙走了，到時候你連哭都哭不出來。」
鄰居的「背叛」讓我媽格外憤怒。
大聲嚷嚷：
「十塊錢就不算錢嗎？就是，別給董玥找借口！」
「今天敢十塊錢，明天就敢五十，后天就敢一百！到時候把我的兒教壞了，你們誰負責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