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|舉鼎斷命
咸宮外,暮鼓剛歇,蒼青的天邊還殘著一抹火雲。宮城高大的影子沉沉下來,連空氣都帶著銅鏽味。
秦武王嬴正披著犀革護肘,站在巨鼎前。他的像一條條盤踞的蟒蛇,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擂鼓。鼎高逾人肩,青黑的銅面映著火,紋路起伏,像有野潛伏其中。
「此鼎三千斤,昔日穆公能舉,孤為何不能?」他抬眼著殿中群臣,語氣裡是一年的張狂。
群臣默然。只有力士孟說上前一步,沉聲道:「大王,天有定數,請以萬乘之軀為重。」
秦武王笑了,眼神裡閃著戰場才有的鋒芒:「孤以力服天下,豈能畏鼎?」說罷,雙臂一振,銅鏈被扯得發出一聲低沉的哀鳴。
那一瞬間,大殿似乎也屏住了呼吸。火焰跳,影子像百萬兵馬在牆上鋒。
巨鼎被緩緩抬離地面,銅足青石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武王的青筋暴起,臉由紅轉白,又由白轉紫。就在眾人心驚之際,一聲悶響,鼎微斜,如一座山突然塌下。
「大王——!」孟說大,已然來不及。
鼎角砸在王的右肩,骨裂聲在殿迴盪。嬴悶哼一聲,整個人被倒在地。從角滲出,瞬間染紅玉階。
混中,侍醫衝上前,卻只換來王的最後一息。夜風從殿門灌,把燭焰吹得搖曳不定,仿佛整個秦國的命運也隨之一。
武王暴斃的消息如雷霆掠過咸。凌晨時分,宣太后羋八子站在寢宮門口,遠遠著黑聚集的百。的面冷靜得近乎冷酷,只有指尖微微抖。
「王無後嗣。」大長史沙啞著聲音說出這句話時,滿殿皆驚。秦國的未來在這一刻為一張撕裂的網。
諸公子中,以樗里疾勢最盛。他是武王的叔父、秦惠文王之弟,背後站著一整個嬴姓宗室。他冷眼掃視群臣,語氣冰冷:「立嗣為先,否則國將不國。」
然而另一伏已久的力量同樣在暗中湧。那就是羋八子與同母異父的弟弟魏冉。這對出楚國的姊弟,在秦宮多年如影隨形,深知每一道門廊的暗影。
Advertisement
「王雖崩,國不可一日無主。」魏冉沉聲說,「公子稷雖為質于燕,然脈正純,可迎為君。」
他這句話在殿投下一枚巨石。公子稷,幾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名字,如今像一支冷箭破空而來。
樗里疾冷笑:「質子稷?久居燕地,何以服眾?」
魏冉目如刀:「孤兒之忍,常人不及。更有趙武靈王送返,可為外之助。」
兩派爭辯,宮門之外已是風聲鶴唳。有人暗中調兵馬,有人遣人飛報各郡。秦國的夜,被撕無數層暗。
同一時刻,遠在燕國的公子稷正伏在窗下。北地的寒風鑽進破舊的窗紙,像刀一樣割臉。隨從倉皇闖,聲音抖:「大王……秦武王崩,咸召您回國。」
稷的瞳孔驟然收。那一刻,他彷彿聽見了命運在呼喚。他知道,自己的每一步,都將踩在無數人野心的刀鋒上。
「備車。」他只是簡短地說。
迎王之路並不平靜。途經趙地時,趙武靈王親自設宴,表面是恭迎,實則試探:「若你得國,願否與趙結盟,共制諸侯?」
稷低眉斟酒,語氣平和卻暗藏鋒芒:「秦若得國,必不忘今日趙王之。」一句話既不許諾也不拒絕,卻讓趙王心生好,親自派兵護送他秦。
當車駕終于抵達咸,魏冉早已在城外等候。寒風卷起他的黑袍,眼裡是一片冰冷的決絕。兄妹二人相視,無需多言。
「進城吧。」魏冉低聲說。
咸宮中,燭火再起。群臣列班,眼錯如無形的兵刃。樗里疾面沉,卻不得不俯行禮。
「奉宗廟之命,立公子稷為秦王。」太傅終于朗聲宣詔。
稷緩緩步上王座。殿外風聲呼嘯,像遠方千軍萬馬的奔鳴。年抬眼,目已不再是質子的溫和,而是一種足以穿人心的冷。
「孤,昭襄。」他吐出自己的王號。
那一刻,秦國新王登基,而真正的權力卻在另一雙手中纏——宣太后與魏冉,這對楚國姊弟,終于握住了通向秦國命脈的鎖鑰。
深夜,羋八子獨自立于宮牆之上。風雪織,想起遠在楚國的年,也想起嬴舉鼎時那一聲震天的巨響。命運的迴,彷彿早在那聲巨響中寫定。
Advertisement
「我們必須更狠,否則死無葬之地。」魏冉的話在耳邊再度響起。
輕輕閉上眼。當再次睜開時,那對眼睛已是一片冷鐵。秦國的新時代,在這片黑夜裡悄然開啟。
第2章|鎮宗室
咸的晨霧像一層濃重的灰絮,將宮城與遠山一併吞沒。大朝會剛開,滿殿皆是低的靜默。
秦昭襄王端坐于王座,年的面孔藏在烏金王冠下,眼神卻像寒鐵一樣冰冷。群臣各自低首,卻能聽見彼此急促的心跳。昨日新王登基的喜慶,轉瞬了令人窒息的影。
在他旁,宣太后羋八子神不,雙眸中卻閃過一極深的決絕。清楚,嬴姓宗室絕不會甘心將大秦給一位出楚國的外戚和一名初立的年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