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名,在東地築起自己的王庭。那不只是奪權,更是奪秦的。
「此事,須證而後斷。」稷終于開口,聲音像石子投深井。
范雎俯首一拜:「臣願親察。」
幾日後,范雎假作商旅,暗訪魏冉的東線倉口。一路所見,皆是暗中調運的糧秣、修築中的小型軍壘。他暗暗記下,每一都以特殊符號標在竹牘上。臨走前夜,他在剛邑外的溪岸,親耳聽到魏冉客卿的令:「半年,城必完,田必足,以侯國之制自守。」
這些字句,像火一樣烙進竹片。
返咸之日,范雎徑直宮。稷看完竹牘,手中那細竹被他生生折兩截。
「他已不在秦。」稷的聲音低啞,「而是要在秦上。」
這一刻,君與外戚三十年的信任,徹底破裂。
當夜,稷未寢宮,而是披立于未央殿前。風從北門捲來,帶著細細的沙。
「若無此裂,秦或許更快一統;但有此裂,孤若不斷,秦必亡。」他對著暗夜自語。
隔牆之外,范雎靜靜候著。終于,他聽見王的命令自殿中傳出——
「封函谷關,鎖穰侯之使;召樗里疾朝,整衛兵。待令而。」
短短幾句,卻像鐵筆在秦國的命脈上劃下第一道決絕的刀口。
翌日早朝,魏冉仍不知危機已到。當他踏朝堂,看到樗里疾與范雎並肩立于王前,那一瞬,他眼底掠過一疑。可疑未化為話,稷已開口。
「穰侯。」年輕的王聲音平淡,「孤問你,陶邑與剛、壽二城,可是以秦之名?」
這一問,像萬鈞之雷,炸響在滿殿。
魏冉的心在那一刻沉下去。他知道,自己的野心已被看穿。
魏冉將如何應對王的冷問?一場權力正面衝撞,即將點燃整個咸。
第5章|范雎秦
大殿上,空氣像被無形的弦拉到極。魏冉的指尖在袖輕輕一,又停住。那一刻,他懂得任何一個字都可能為利刃,傷人也傷己。
「陶邑與剛、壽二城,皆為秦土。」他終于開口,聲音沉穩,「臣只是因地利之便,預築糧倉,備東征之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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稷的目沒有移開,像一支靜止的矛直直釘在魏冉上。
「若真為秦土,為何暗中徵兵、刻印私符?」他冷冷道。
這句話一出,朝堂無聲。那份證據——范雎送上的竹牘——已如同一塊重石在魏冉心口。他知道,抵賴只會讓自己失去最後的退路。
魏冉俯,額頭地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「臣罪。」
這一拜,是三十年權勢的斷裂聲。殿中人無不屏息。
稷沒有立刻下令。他轉向站在一側的范雎,那位新近得寵的魏人客卿。這一轉,意味著新的信任正在生長。
范雎上前一步,拱手:「大王,臣有一策,可令天下不敢東顧,又可收回人心。」
稷微微示意。范雎便以平靜卻著刀鋒的聲音,吐出四個字:「遠近攻。」
他娓娓道來:遠齊國、楚國,離間韓、趙;專攻近在咫尺的韓魏,以得寸進尺之利。每取一城,便是真正屬于秦國的一城,而非耗兵遠征的空虛之功。
殿眾臣一聽,面面相覷。這是與魏冉東征齊魯完全相反的戰略——不向遠散力,而是收拳頭,直擊周邊的要害。
稷聽完,沉默許久,終于頷首:「此策,合孤之志。」
短短四字,將范雎推上了與魏冉等量齊觀的高度,也宣告兩條路線的命運分岔。
退朝後,稷獨留范雎于殿。夜沉沉,只有燈火映著兩人的側影。
「先生為何不早言?」稷開口,語氣不似責問,更像探底。
范雎行了一禮,目卻直視王座:「臣恐言未盡信,反為讒口所害。今證據在前,大王意決,臣方敢盡陳。」
稷的角微不可察地一。他懂了:這位魏人,步步試探,又步步算,把自己放在最不會被棄的時機。這樣的人,正是他需要的刀。
「自今日起,卿為客卿,參議國謀。」稷終于下詔。
范雎叩首,語聲鏗然:「臣願以命報國。」
那一叩,仿佛把自己與整個秦國的未來鎖在一起。
幾日後,范雎開始奏:請削弱四貴的兵權,以秦王親軍為主;請嚴封函谷關,杜絕魏冉一切外援;並建議以王命統合南北糧道,避免地方擅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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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條,皆是刀刀見骨。稷一一準奏。
宣太后得報時,正在後宮品茶。的指尖在杯沿輕輕一抖,茶湯溢出幾滴。侍慌忙跪下,卻見淡淡一笑:「王兒終究長大了。」沒有怒,只有一種久遠的理解——那是母親與政治對手兩重份疊後的復雜心緒。
而魏冉自知大勢已去。那夜,他靜坐于穰侯府的室,看著牆上從南帶來的地圖,一點一點卷起,最後親手投進火盆。火映在他臉上,沒有半分悔,只有一抹深藏的冷決——他明白,自己能做的最後一件事,就是全而退。
翌日朝會,稷下詔:魏冉削兵留爵,退居函谷關外,以歲奉養。這道詔書,沒有一句斥責,卻比任何放逐都更沉重。
滿朝皆驚。從此,穰侯魏冉的名字,從咸的權力核心上被抹去。
范雎以一介亡命之士,憑一紙「遠近攻」,在短短數月躍升為秦國權謀的第一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