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皇嫂太后:從哲宗皇后到崇恩太后
北宋元符二年,深秋的皇城籠罩在的霧氣裡,宮牆如沉重的伏臥,唯有宮燈斑駁,映照出主人的孤影。劉氏,彼時年僅二十二歲,正被冊立為皇后。
大殿之上,群臣齊呼「萬歲」,卻無人知掌心暗暗的冷汗。哲宗弱,咳嗽不止,聲音裡帶著味。端坐于高階,著殿下金碧輝煌的龍座,心裡忽然浮出一痛:這座座位,從來都不是安穩的。
夜幕垂下,宮燈一盞盞亮起。劉皇后卸下冠,鬢邊鬆散幾縷髮。宮小心為溫茶,卻只是靜靜坐著,目落在案旁散的藥碗。
「娘娘,萬歲子可會好些?」宮忍不住低聲問。
劉皇后只是淡淡一笑:「大宋的江山靠他一口氣撐著。若他咳得一日不止,便是我一日不得安。」
這一年,以皇后的份走深宮,卻在不久之後,為一位年輕的寡婦。
元符三年正月,哲宗大病不起。宮裡的太醫來來去去,誰也不敢明言。床上的年輕天子眼神渙散,仿佛看穿重重宮闈之外。
臨終前,他拉著劉皇后的手,聲音微弱:「若我不在……你自當自保。」
淚水順著的眼角落,握住他的手指,卻覺那溫度一點點流失。
不久之後,鐘鼓齊鳴,哭聲震徹宮城。劉皇后失去了丈夫,也失去了僅有的倚靠。
新帝繼位——哲宗之弟趙佶,史稱徽宗。那一刻,的份驟然轉變,從皇嫂被尊為太后,居于崇恩宮。
宮門重重,崇恩宮深鎖,了「崇恩太后」。
崇寧二年春,風乍起時,宮城的柳搖曳。劉太后年僅二十有六,卻已是太后尊號。朝廷詔令傳來,冊尊「崇恩太后」,群臣齊賀。
端坐大殿,臉恬淡,唯有心底翻湧難以言說的波瀾。明白,這「太后」的尊號,表面是尊崇,實際是錮。
那一夜,宮中歌舞正酣,徽宗在偏殿設宴,笙歌縹緲。有人低聲對說:「太后,從今以後,您便是天下母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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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輕輕一笑,轉回到冷清的崇恩宮。窗外月冷冽,白灑在的肩上。喃喃自語:「母儀天下……可誰知,這母儀二字,其實是孤寂二字。」
寡居的日子一年一年過去,三十五歲的,依舊年輕,卻被困在深宮。的子在哲宗在世時便已夭折,沒有一人得以長大。夜深夢回,時常聽見嬰孩的哭聲,卻推開門只剩冷風。
有時,會在書案前凝視《資治通鑑》,指尖過「章獻垂簾」幾個字,眼神幽深。低語:「若有一日,誰說子不能理政?」
的聲音輕,卻像在黑夜裡劃開一道。
崇恩太后開始與宮中舊部、宦耳語,逐漸構築屬于的網。從哲宗皇后到太后,看似安分守己,實則心底有著更大的。
徽宗時常遊宴于後宮,畫室、歌舞、珍禽異充斥眼前。他沉浸在藝與繁華裡,卻忽略了在另一宮殿裡,那位年輕的太后,正靜靜積蓄著不為人知的力量。
在崇恩宮門口栽下幾株芭蕉,日日聽雨。雨點打在寂寥的葉片上,心底回著一個念頭——從哲宗皇后,到崇恩太后,這條路,才剛走了一半。
「若能再往前一步,垂簾理政,又有何難?」
抬頭著沉的天空,目裡忽然閃過一鋒芒。
第二章 年寡居:三十五歲的孤宮歲月
春寒料峭,宮牆外的柳眼剛剛吐綠,崇恩宮深卻依舊像一口被封住的井。晨鐘過後,侍按例傳膳,銀蓮子羹、鵝黃糕、細切羊脯依序擺上。看一眼,放下筷子,吩咐:「撤去一半,留給織室與書吏。」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平穩。宮人領命而去,殿只剩芭蕉影在窗上輕。
二十五歲做太后,如今回,不過十年,可時間並未用皺紋標記,只用一層又一層的靜。靜得像雪,落在每一樁宮務上,落在每一杯藥的餘溫裡,落在每一夜的夢邊。夢總是從一聲啼開始,啼聲細得像從簾裡出的風。醒時,手心尚溫,卻握不住任何東西,只剩上弦月冷冷地掛著,像一枚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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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前,尚服局來呈式樣,言徽宗設萬寧宴,貴人新制冠釵需過目。翻了幾頁,忽停住,指尖按在一簇玲瓏小字上:「此件金重太過,改素。」躬稱諾,轉又言又止。抬眼:「但說無妨。」聲如蚊嗡:「近來儀鸞司修葺殿賬幕,進出頻仍。昨夜有更番在街口見一影掠牆而過……」閉上眼,像把一顆小石子投心湖,看它沉沒,不起波紋:「崇恩宮門,從今再添兩道符驗,夜間安步槍,無召不。」怔了怔,連連是。
不喜怒,卻不糊塗。皇城裡任何一縷風,都可能挾著砂。傳言會長翅膀,先停在芭蕉葉上,再飛到前案頭,最後落在某人脖頸。在靜裡自守,也在靜裡攏指拳——拳很小,只握著幾個名字:侍總領楊戩、儀鸞司工頭單和、供賬匠畢七、掌供膳張嬤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