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五歲的寡居,不是用眼淚度日,而是用針腳、用人名、用一盞盞燈的油耗度日。把每一日織得嚴,像編一張船帆,帆不見風時,乏味;見風時,保命。知道,總有一陣風會把整個宮城掀得斜斜的,那時要讓帆撐住。誰在帆後?有自己,也許還有猜想中會站在簾後的影子。把這影子放進心裡最暖的一格,不讓任何人看見。
夜更深了,命人撤燈,只留一盞低低地亮著。走過長廊,磚裡有細草頂破青苔,停下,指把它旁邊的砂輕輕撥開。說:「活。」只有自己聽見。知道,下一章會更冷,風也會更;可在那之前,還要再把某些東西放穩:芭蕉、門栓、名冊、與心。心最難,便先從心開始。
第三章 兒:崇恩宮裡的「不謹」傳聞
夜濃得像一口墨池,宮城的瓦脊在月下泛著冷白的。侍更聲方落,忽有一點影子著宮牆,輕如燕子。那人腳下繩索宛如無,形起落之間,已越過一層殿檐,直深。守更的軍只覺眼角一晃,還以為是夜鴞,等回頭去看,什麼都沒有。
到得五更,驚呼自崇恩宮傳出,說有「兒」夜,竟從北牆而來,穿過數重偏殿,最後竟掠過太后寢殿的窗下。消息不住,晨起時分,已在中傳得人心惶惶。太后素來端莊嚴謹,崇恩宮戒備森嚴,怎會有人膽敢闖?
蔡京得報,親自進宮,神沉。那日他在殿中見徽宗,言語迂回:「陛下,宮近來修造頻仍,凡事難免失防護,此等怪事不足掛懷。」徽宗眉心鎖,指尖輕敲案幾:「不足掛懷?兒直至崇恩宮,豈能當作無事?」蔡京俯首不語,眼底卻閃過一莫測。
外廷士子聽來,只道是宦失職;可知的數人卻暗暗心驚——那「兒」不是別人,正是儀鸞司的能手單和。此人素來以「飛梯」本事聞名,常修葺宮賬,出闥如無人之境。他一夜掠過重重殿閣,直抵崇恩宮,是否偶然?還是另有所圖?
太后聞變時,並未大呼小,只冷冷吩咐:「從今以後,崇恩宮四隅皆添重鎖,凡者必書名、畫時、按印。」聲音平緩,卻如釘子一樣扎進所有人的心。近侍私下議論,說太后神異常鎮定,似早知有人會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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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有流言從暗浮起。有人說單和並非竊,而是因與太后有「不謹」之;有人說,太后雖年僅三十五,卻孤居深宮多年,與單和暗有私通;也有人低聲猜測,此事乃蔡京暗中點出,借「不謹」之名削太后聲。
流言像蛇,無聲無息地游走,最終爬到徽宗耳邊。那一日,他坐在案後,目冷得像冰:「兒,竟到太后宮門?此事當真只是竊麼?」近侍戰戰兢兢,無人敢答。徽宗揮袖,命在殿門設戍,無召不者,立斬。自此之後,整個大的空氣繃得如弦。
太后聽聞此令,只靜靜坐在案前,手指拂過卷帙。未曾辯解,未曾哭訴,亦未曾責問。宮人看的臉,只見一抹淡笑,卻分不清是冷還是憂。夜裡,在芭蕉葉下聽雨,心底卻明白:有些東西,已經被人拿來當作刀柄。
單和自此失蹤,有人說被暗中置,有人說被驅逐出京。宮人不敢多問,唯有太后知曉,這場風波才剛剛開始。因為「不謹」二字,既可作辱,也可作刀子。靜靜想著:若真有人借此斷我基,我必須要有另一張網。
那一夜,崇恩宮燈火不眠。遠遠去,燈映著芭蕉葉影,似一雙雙冷眼,凝視著整個宮闈。誰都知道,太后的孤宮,從此再無純粹的寂靜了。
第四章 徽宗大病:垂簾之意首次浮出水面
政和元年,夏熱如焚。殿卻日日傳來急報:徽宗病重。起先只是倦怠嗜睡,漸漸茶飯不進,連筆都無法提握。太醫們徹夜守,開方進藥,卻無一人敢保萬全。
中一時人心浮。有人暗想:徽宗的祖父英宗、父親神宗,皆因脈之疾早早殞命,哥哥哲宗也不過二十四便薨逝。若徽宗真有不測,年僅二十九歲的天子,是否會步祖輩兄長的後塵?
殿靜悄悄,窗外只聞蟬聲。徽宗虛弱地靠在榻上,忽然低聲喚蔡京,眼神沉沉:「朕大病不起,若有不幸……誰來垂簾?」蔡京心口一震,連忙俯辯解:「陛下福澤深厚,豈可妄言?至于後宮婦人,古今雖有故事,但不足掛聖心。」徽宗卻冷笑一聲:「故事?章獻明肅不也是從故事而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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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落下,殿人人心驚。章獻明肅劉太后當年垂簾聽政,早北宋政壇痛。如今徽宗口中暗指的「那個」,便是崇恩太后。
太后此時居于崇恩宮,聞知帝疾,日日遣人問安,又多次侍藥膳。舉止周全,言語恭順,卻仍被戒備森嚴地攔在外。因徽宗已經下令:殿門守衛持劍而立,無詔而者,格殺勿論。這道命令,明顯劍指太后。
宮人低聲議論:太后是否真有垂簾之意?有人說常讀《通鑑》,至「章獻垂簾決事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