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韓邪對的厚並不能改變一個現實:仍是漢朝派來的「人質」,的每一個笑容與舉止,都在無形中維繫著兩國的和平。當夜深人靜,獨自倚在賬口看那塞外的皓月時,心裡的孤寂像一口無底的井,怎麼也填不滿。
初春的一個清晨,王庭傳來喜訊——昭君懷孕了。胡人以此為天賜之福,全族為設宴慶賀。呼韓邪在眾人面前高舉金杯,宣示將來的王位必有的脈一席之地。那一刻,草原的歡呼與漢人的宮樂重疊在腦海裡,卻無法抹去心底的酸:清楚知道,這個孩子將同一樣,背負起兩族和平的枷鎖。
歲月漸行,季節更迭。塞外的風仍舊凜冽,草原的星空仍舊廣袤。王昭君在這片陌生的大地上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長夜。學會了飲馬、穿胡裘,也學會了在暴雪中安睡。但無論走到哪裡,都在心裡悄悄記下長安的方向,像在黑暗裡留下最後一。明白,這一生的路已然改寫,而真正的考驗,還遠未開始。
那一年的秋末,呼韓邪親自牽著與新生的孩子走上草原最高的祭壇,向蒼天立下誓言:「以此母子,換兩國百年無戰。」蒼穹無言,只有大雁南飛的長鳴迴盪在風雪之上。昭君站在他側,心頭一陣酸:用整個人生換來的和平,究竟能維持多久?沒有答案,只能將疑問深埋在那片無垠的星空下。
風起時,的披風被獵獵揚起,像一面無形的旗幟,飄向看不見的遠方。從此,不再只是長安冷宮的一名棄子,而了草原與中原之間最堅實的紐帶。可心底也清楚,這場命運的棋局,才剛剛翻開新的一頁。
第5章 父死子承
塞外的春天來得遲,也走得快。冰雪剛化,草原上便長出一片短促的綠意,如同一夜間鋪下的毯子。王昭君抱著子伊屠智伢師,站在王庭最高的土丘上,遠連綿起伏的白雲。孩子的笑聲清脆,卻掩不住心底那越來越濃的憂懼。呼韓邪單于的病已經拖了很久,整個部族都在等待一個無法迴避的結局。
那年夏,呼韓邪的氣急轉直下。曾經縱馬馳騁的男子,如今連起都要靠人攙扶。族中巫醫日日進出大賬,藥鍋燒得徹夜不息。昭君每晚守在床榻邊,看著他膛的起伏時快時慢,心裡像著一塊巨石。明白,這不僅是丈夫的病,更是一場關乎大漢與匈奴和平命脈的風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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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原的規矩冷而直接:單于一旦病危,各部首領便開始暗中籌算新局。呼韓邪的長子、次子早已年,私下結盟,謀奪位。昭君雖是閼氏,卻也能到那些影般的視線,在夜晚的火裡閃爍不息。知道,一旦呼韓邪一息不存,這片看似寧和的草原會在一夜之間裂無數塊。
終于,在一個風聲急切的黃昏,呼韓邪間發出最後一聲低沉的嘆息。他的手攥住昭君的指尖,眼神裡盡是牽掛。昭君俯靠近,他的輕輕了,吐出兩個抖的字:「孩子……」話音未落,便永遠停在口。外賬的號角隨即響起,蒼茫草原被沉悶的低音震得一片肅殺。
噩耗傳遍部族的瞬間,各部首領眼中閃過掩不住的野心。按照胡俗,「父死子承」,長子或最有勢力的繼承人,將承襲父位,也同時迎娶父親留下的所有閼氏。這條從祖先傳下的規矩,是草原最不可違的鐵令。昭君明白,下一步將發生什麼,清晰得像夜空中那毫不留的冷月。
翌日,王庭召開大會。天還未亮,數百頂氈賬已環一圈,中央立著熊熊燃燒的聖火。族中長老、各部頭領以及漢使全都到齊。議程只有一件——選立新單于。大會伊始,呼韓邪的長子復株累若鞮便起上前,聲音沉穩卻帶著無法掩飾的凌厲:「父王命,願我承大位,續胡漢之盟。」他一句「續盟」,既向大漢示好,也在宣示對昭君的名分覬覦。
漢使上前,照例宣讀天子吊唁與問詔書。詔中最後一句冷的「從胡俗」四字,如同一記鐵錘,無聲砸在昭君心上。手中握的帕被汗水。早已寫好奏疏,懇請皇帝允攜子歸漢,可這四字讓所有的盼在一瞬間化為灰燼。大漢的和平需要留在草原,而不是回到故土。
大會很快作出決斷:復株累若鞮繼位。依照祖制,新單于必須迎娶先王的閼氏,以確保脈與權力的延續。長老們的話語不帶毫,「這是天的規矩,也是草原的法。」昭君靜靜聽著,心中卻如雷鳴。不是不知道這一天終會到來,只是沒想到如此迅疾,幾乎沒有一息息的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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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裡,王庭火如白晝。新任單于在族人的簇擁下走向的賬幕。昭君坐在室,燭火搖曳,的影子在牆上忽長忽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