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繼的川軍殘部沿著城牆急佈防，眼底都是未乾的與疲倦。
這座山城原本只是黔北的一個通驛站，如今卻了生死的屏障。因為誰都明白，一旦綦江失守，播州大軍將直抵重慶，而重慶，是朝廷在西南的最後一道鎖鑰。
黎明前最黑的時刻，城外的山谷忽然響起低沉的鼓點。鼓聲最初只有一兩下，像夜裡迷途的吼，很快便急促起來，如同萬馬奔騰。隨著鼓聲，一片黑的影從霧中湧出，火把連一條燃燒的河。那是楊應龍親率的八萬播州兵，他們的吼聲幾乎震裂了山谷。
“弓弩上弦！”王繼喝令。箭矢呼嘯而下，與石炮一同砸敵陣。黑暗中傳來一陣又一陣悶哼與喊殺，可敵軍並不退卻。他們在濃霧中借著山勢縱橫穿，像一群悉每一寸地形的獵豹。
戰到天微白，播州兵已在城牆腳下堆出山。隨著第一道破城木撞擊，整面牆都抖起來。就在這時，城南門忽然傳來驚呼——有人從部縱火！火衝天而起，照得牆頭守軍一片慌。
“是應！”王繼猛然轉。可話音未落，一枝箭矢破空而至，肩而過，在城牆上釘出一片火星。他知道，那是楊應龍的訊號：城早有叛徒。
守軍的防線在火與殺聲中迅速崩潰。播州兵如水般湧缺口，刀閃爍，霧翻騰。短短一個時辰，綦江陷落。
城破之後，與恐懼像瘟疫一樣擴散。楊應龍下令——不留俘虜。
他的聲音冷而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疲倦：“凡敢助朝廷者，一人不留。”
于是街巷裡充斥著撕心裂肺的哭喊。播州兵挨戶搜尋，男人被就地斬殺，婦孺被驅趕到廣場。據倖存者日後回憶，那一夜江水都被染深紅，魚群驚逃，連天邊的雲也帶著腥味。
楊應龍立于高，俯視這一切。火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，像一尊不會的銅像。他的心腹楊正芳走近，低聲問道：“是否就此駐兵，整飭後再圖川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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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應龍搖頭：“不夠。要讓大明知道，這不是一場小衝突，而是一場戰爭。”
他的目越過橫遍野的城池，看向更北方的重慶與蜀地。那裡，是下一步的方向。
戰報在兩日後送到重慶，隨即飛京師。當萬曆帝讀到“綦江陷、三千守軍盡殲”幾個字時，指尖明顯一。這一刻，他終于意識到，自己曾經輕描淡寫的四字批示，已經變吞噬帝國的火種。
閣會議上，群臣爭論不休。兵部尚書邢玠拍案而起：“此乃逆命叛國！非用大軍，無以雪恥。”
戶部尚書則面如土：“國庫空虛，若再調兵，恐力不能支。”
爭辯聲一波高過一波，誰也不能否認的是：播州已邊地最大的毒瘤，不除不足以安天下。
而在播州腹地，勝利的狂歡仍在延續。山寨中，篝火熊熊，歌舞震耳。可楊應龍並未沉醉。他坐在石室中，盯著牆上鋪展的西南地圖。
“綦江已破，下一步呢？”楊正芳問。
“合江、江津，直重慶。”楊應龍指尖在地圖上一點點劃過，像在骨上刻線，“只要拿下重慶，朝廷就會跪下來求和。”
他聲音低沉卻帶著狂熱的力量：“大明靠空印和文書統治天下，我靠鐵和。”
川軍的潰敗讓整個四川場陷恐懼。逃回重慶的殘兵描述著播州兵的兇悍：他們悉每一道山徑，每一片林海，能在夜裡無聲攀上城牆；他們的箭矢經過特殊藥浸泡，即腐。這些描述讓更多守城士兵心生怯意。
幾名重臣急上奏，請調全國勁旅。萬曆終于下令：“川、黔、湖廣三省合剿，務盡滅之。” 這是大明朝自抗倭援朝以來最大規模的調兵。
綦江陷落的第三日夜裡，王繼在重慶病榻上斷氣。他臨終前只留下五個字：“勿輕敵——楊應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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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句話很快被抄錄信送往京師，為朝廷決定全面用兵的最後一稻草。
風從烏江方向捲來，帶著與腐的味道。重慶的鐘聲一下一下敲進夜，似乎在提醒所有人：更大的戰火，正在近。
第5章
寒冬的夜風吹過長江與烏江的匯，帶來一刺骨的冷。重慶城，城樓上的烽火臺通宵不熄，守軍盯著南面的黑暗。楊應龍的名字如今了夢魘，連嬰孩的啼哭都帶著恐懼的音。
萬曆帝的聖旨在雪夜中傳抵重慶：川、黔、湖廣三省會師，務盡滅逆。
同時，兵部尚書邢玠被任命為督師總理，並特命抗倭名將劉綎、海道總兵陳璘統領大軍。三面合圍的平播之戰，就此拉開。
四川總督李化龍接旨的那一刻，心中五味雜陳。當年他極力保楊應龍不死，深知若得太急，西南必起大。可如今綦江失守、川軍潰敗，他也不得不承認：此人已不折不扣的叛賊。
“李公，朝廷已給尚方寶劍。”邢玠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神裡帶著一決絕，“這一回，不容再有懸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