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李化龍抬頭向沉的天,久久沒有說話。終于,他點了點頭:“諸軍三日齊集重慶,十日渡江進剿。”
與此同時,播州。
楊應龍正站在海龍屯的最高石塔上,俯瞰整座山城。初雪覆頂,群山似無邊鐵甲。他的披風被凍風掀起,像一面黑的旗。
“朝廷終于下了死手。”他淡淡說道。
楊正芳心裡一沉:“主上,我們可還有退路?”
楊應龍微微一笑:“退路?這片山川就是我的退路。只要我在,這裡就是一座天的堡壘。”
他隨即下令:全境徵兵,凡壯丁一律營;所有寨子三日糧屯;違者以通敵論斬。
號角聲隨令而起,響徹每一條峽谷。
三面圍剿的朝廷大軍像鋼鐵洪流般推進。劉綎率湖廣兵自東北黔,陳璘領水師自長江直下,李化龍則統四川勁旅南出重慶。每一路大軍皆有數萬之眾,沿途建立烽堠、築壘開道,山間寒煙中閃爍著無數的營火。
然而,楊應龍並不被嚇退。相反,他像一名棋手,在高山林之間佈下層層殺局:
他命人在要隘深掘陷阱,設下滾木、石雷;調苗兵埋伏于兩側絕壁;又派出游騎夜襲運糧小隊,令敵軍補給屢遭破壞。
幾場初戰下來,朝廷軍隊雖勢大,卻寸寸阻。寒風裡,士兵們的盔甲常被凍一層冰殼,連拔刀都變得遲緩。
二月初,劉綎率先抵達播州北境。他素以驍勇聞名,曾在朝鮮戰場上斬敵無數。如今面對層疊峭壁與毒霧沼澤,他沒有片刻猶豫,親自持刀領前鋒破陣。刀所到之,林裡響起連串慘。
“給我一日,奪下這道天險!”他在寒風中怒吼。
天亮時,北境第一道寨門終于被攻破。這是朝廷軍自開戰以來的首次真正突破,也了全軍的信號。
同一夜,海龍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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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應龍在室展開西南地圖,目沉靜如鐵。他知道,正面撼終究無法久守。
“放出假道,他們深。”他對楊正芳說,“等劉綎越過黑石嶺,再合圍截殺。”
他的語氣沒有半分抖,彷彿面對的不是數十萬大軍,而是一盤必勝的棋。
楊正芳卻忍不住問:“若計不,後路盡絕,怎生應對?”
“那便以命換命。”楊應龍盯著地圖,聲音低沉得像從石裡滲出,“但要讓天下記得,播州楊氏不是被嚇破膽的鼠,而是敢與天子爭鋒的狼。”
大戰的號角漸漸覆蓋整個播州。山林裡的雪被兵甲踐烏黑的泥,烏江水因不斷漂來的而泛起腥紅。
遠在京師的萬曆帝接連收到捷報與傷亡冊,臉上看不出喜怒。他只是一次又一次提筆,在奏疏上寫下兩個字:“速剿。”
那些墨跡不久便會化為新的鐵與火,繼續砸向西南的群山。
夜深時分,海龍屯的戰鼓忽然響起三聲低沉的悶響。那是全軍戒嚴的號令。楊應龍走上城頭,著遠星點般近的烽火。
“來了。”他喃喃道,邊浮現一近乎殘酷的笑意。
這一夜的風,比任何一夜都更冷,也更像是大明與播州決死對撞前的最後一口吸息。
第6章
天灰沉得像低的鐵幕。海龍屯四面是削壁萬仞的群山,只有一條石徑能通往外界。正月的寒風卷著細雪,像刀一樣刮過城牆。楊應龍披著黑鎧甲,站在最高的樓上,俯瞰這座歷經七百年火的堡壘。
遠方,三面進的軍已在山腳紮下無數營火。東面是劉綎的湖廣兵,西面是李化龍統率的川軍,南面則是陳璘率領的水師。每一面都像一柄沉重的鐵錘,正在同時舉起,準備擊向這最後的囤城。
楊正芳快步上樓,眉間帶著霜白:“主上,探子來報,軍已修築外環壕三道,又設火炮百餘門。明日天亮便可同時攻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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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應龍目未,彷彿這只是久候的來客:“命各營按原計佈防,城西留空,待他們自投羅網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楊正芳還想勸阻。
“此城是我楊家七百年的脈。”楊應龍的聲音低沉如磐石,“今日若不讓天下記得我們如何死,便算不得楊氏子孫。”
夜半,海龍屯的篝火像繁星般亮起。苗兵與峒兵在雪地上磨刀,長弓上抹著黑油。孩子與老人被安置到最深的巖窟,婦人分發箭矢和滾石。整個城寨像一頭即將咬斷獵人的,屏息待發。
楊應龍走過每一城垛,親自檢視弓弩與火油。他的妾田雌跟在後,眼裡沒有淚,只有決絕。
“你不必隨我赴死。”他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你在哪裡,我便在哪裡。”田雌的聲音如同冰雪,卻沒有一抖。
楊應龍著,沉默良久,終于手握住冰冷的指尖。
黎明將至,軍的號角在群山間同時響起。三面軍陣像三條鋼鐵洪流向海龍屯來。劉綎親自揮號旗,百餘門火炮齊聲轟鳴,震得群山回。
第一炮擊便讓外城牆震裂,一塊塊巨石滾落山谷。硝煙與雪霧混一片,遮蔽了天。
楊應龍立于城頭,長刀一指,萬弩齊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