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為我描眉,晚歸替我暖手,府中上下,皆以我為尊。
他將侯府的管家權盡數予我,庫房的鑰匙沉甸甸地落在我掌心,仿佛要將他所有的虧欠,都化作這滿屋的榮華與毫無保留的信賴。
我安然之,做足了賢妻的模樣。
府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,對他噓寒問暖,微。
他眼中的愧疚,一日日被意所取代。
這日午后,我坐在窗下,將最后一針刺手中那方墨綠香囊。
針腳細,繡的是一叢迎風的翠竹,清雅拔,一如他平日示人的君子之風。
他從書房回來,見我正低頭忙碌,便放輕了腳步走過來,從后環住我。
「在做什麼?」
「給你繡個香囊。」
我將線尾打了個結,用銀剪剪斷,把香囊遞到他面前。
「里面放了安神的香料,你近日公務繁忙,夜里總睡不安穩,佩著這個,興許能好些。」
顧決接過去,放在鼻尖輕嗅,草木的清香瞬間縈繞開來。
他將香囊系在腰間,玉佩與香囊相得益彰。
我替他平袍上的褶皺,指尖狀似無意地拂過那香囊,輕聲叮囑。
「這是我頭一回做針線活,做得不好,你可不許摘下來。」
「自然。」
他握住我的手,攏在掌心。
「你親手做的,我一輩子都戴著。」
我垂下眼簾,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寒。
4.
過了幾日,宮里蘇晚晴下了帖子,邀我們夫妻二人宮一敘。
顧決有些猶豫,他看向我,帶著探尋意味。
自那日選秀之事后,我與蘇晚晴便再無集。
如今一個是侯府夫人,一個是宮中寵妃,再見面總是尷尬。
我卻溫婉一笑,主開口。
「晴妃娘娘相邀,理應前去拜見的。」
我的大度讓他松了口氣,也更添了幾分憐惜。
宮那日,我刻意選了一素雅的水藍長,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簪,脂未施。
蘇晚晴的朝夕宮,卻是滿目奢華,富麗堂皇。
穿著一正紅的宮裝,金步搖隨著的作輕輕搖曳,映得一張臉艷四。
正高坐在主位上,著我與顧決的行禮。
「快起來吧。」
聲音,目卻在我上打了個轉,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輕蔑。
「妹妹如今得償所愿,嫁與侯爺,想來也是歡喜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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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里的刺,尖銳而刻薄。
是在提醒我,才是顧決當初不惜犧牲我,也要送進宮里的人。
而我,不過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選擇。
顧決的面有些不自然,握著我的手了。
我仿佛毫無所覺,面上依舊是平和的笑意。
「托娘娘的福,夫君待我很好。」
蘇晚晴端起茶盞,用杯蓋撇著浮沫,不再看我,話卻是對著顧決說的。
「侯爺是個重義的,本宮自然是知道的。只是委屈了妹妹,本該有大好的前程,卻……」話未說完,便是一聲輕嘆,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顧決的臉更難看了幾分。
我適時地垂下頭,出手腕上顧決前幾日剛送我的那只極好的翡翠鐲子,輕聲說。
「能嫁與夫君,是我的福氣,并無委屈一說。」
蘇晚晴的目落在那鐲子上,眼神微微一滯,隨即笑道。
「瞧我,盡說些不合時宜的話。來,讓本宮看看妹妹這鐲子,真是通水潤,想來侯爺是費了不心思。」
朝我出手,我便順勢起,走到跟前。
就在我的手即將遞到面前時,邊的宮卻「恰好」撞了我一下。
我形一晃,手中的茶盞手而出,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了蘇晚晴的手背上。
「啊!」
5.
一聲驚,猛地回手,手腕上戴著的一支通亮的白玉手鐲應聲落地,摔得碎。
殿瞬間死寂。
蘇晚晴眼圈一紅,淚水撲簌簌地往下掉,卻強忍著哽咽。
「不礙事,不礙事,妹妹不是故意的。」
越是這麼說,便越顯得楚楚可憐,也越發襯得我罪無可恕。
那只手鐲,我認得,是前朝貢品,先帝賜之,價值連城。
顧決臉鐵青,他快步上前,一把將我拽到后,便張地檢查蘇晚晴的手。
「燙到沒有?快傳太醫!」
他眼中的焦急與關切,是真真切切的。
那一刻,他忘了我是他的妻子,他心里眼里,只有那個了驚嚇的蘇晚晴。
「柳央!你怎如此不小心!」
他終于回頭看我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怒火與失。
「還不快跪下,給晴妃娘娘賠罪!」
我什麼也沒說,依言跪了下去,額頭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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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妾的錯,請娘娘責罰。」
蘇晚晴用帕子拭著眼角,聲音里還帶著哭腔:
「侯爺,這不怪妹妹,是本宮自己不小心。」
的話,像是一把火,將顧決的怒氣燒得更旺。
最終,我被罰在朝夕宮偏殿的佛堂里,跪著抄寫一百遍《金剛經》。
冰冷的石磚地,寒氣順著膝蓋一點點往骨頭里鉆。
佛堂里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,我直脊背,一筆一劃地抄寫著經文,墨跡落在紙上,悄然無聲。
夜深時,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。
我以為是宮,并未抬頭。
直到一悉的草料與汗味傳來,我才詫異地抬起眼。
是馬夫。
他穿著一小太監的服,顯然是偽裝進來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