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決看我的眼神，一日比一日和。
時逢宮中夜宴，他思慮再三，還是決定帶我同去。
馬車駛宮門，我靠在墊上，手不自覺地著小腹。
顧決將我的手握掌心，他的手很暖。
「若有不適，隨時告訴我，我們立刻回府。」
我對他笑了笑，那笑容溫順而依賴，是他最喜歡看到的模樣。
宴席設在太池畔的瓊華樓，水榭樓臺，燈火璀璨。
竹之聲隨晚風拂過水面，帶著一涼意。
我們落座不久，蘇晴便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，蓮步輕移而來。
今日穿了一月白的宮裝，妝容清雅，瞧著倒比往日艷麗的模樣多了幾分楚楚人。
徑直走到我們席前，目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，眼中飛快地閃過一什麼，快得讓人抓不住。
「妹妹子不便，還需舟車勞頓，真是辛苦了。」
語帶關切，親自為我布菜。
「我聽聞妹妹有了孕，真是為你高興。顧家總算得償所愿，后繼有人了。」
顧決眉頭微蹙，但礙于場合，并未作聲。
我坦然了的菜，淺笑道：
「多謝娘娘掛懷。夫君待我極好，腹中孩兒也康健，一切都好。」
蘇晴用帕子掩著，輕嘆一聲。
「那就好。說起來，我與妹妹也算有緣。想當初選秀那日，若非妹妹殿前失儀，或許今日你我便是在這宮中做姐妹了。
世事弄人，誰能想到妹妹反而因此覓得良緣，了侯府主母，如今又先我一步懷上孕。可見是你的福氣。」
每一句話都裹著糖，里卻藏著最尖銳的針。
顧決的臉沉了下來，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。
我卻面不改，只將手輕輕搭在顧決的手背上，安地拍了拍，而后抬頭向蘇晴，目平靜無波。
「娘娘說的是。福禍相依，焉知非福。若無當日因，何來今日果。能嫁與夫君，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氣。」
臉上的笑意僵了片刻，隨即又變得婉人。
宴席過半，蘇晴提議去臨水的月臺賞景。
那地勢最高，視野開闊，能將整個太池的夜盡收眼底。
扶著宮的手，笑意盈盈地向我發出邀請，姿態親和，仿佛之前的言語鋒從未發生。
顧決不放心，想替我回絕，我卻按住他的手，應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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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往月臺的漢白玉階梯有些，晚風吹來，帶著水汽與寒意。
蘇晴走在前面，步履輕快，時不時回頭與顧決說笑，回憶著一些他們年時的趣事。
我走在最后，由顧決小心翼翼地攙扶著。
我的目沒有看腳下的路，而是落在了月臺邊緣的一地面。
那里，有一片不起眼的水漬，在燈火的映照下，泛著一詭異的油。
水漬旁邊的雕花欄桿，有一截看著不太安穩。
真是拙劣的把戲。
「妹妹快來，這里的風最是舒服。」
蘇晴站在那片水漬旁，朝我招手，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。
我提著擺，緩步上前。
顧決跟在我側，全部心神都在我上，生怕我有一閃失。
就在我離那片水漬還有三步之遙時，我腳下忽然一崴，子朝著與蘇晴相反的方向傾斜過去。
「阿央！」
10.
顧決的驚呼聲與蘇晴的尖聲同時響起。
他反應極快，一把將我撈進懷里，抱住。
我順勢靠在他膛上，臉煞白，手著小腹，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。
而另一邊，蘇晴為了躲避我這突如其來的「傾倒」，下意識地向后急退一步，正好踩在了那片油的水漬上。
腳下一，整個人不控制地向后仰去，直直撞向那截松的欄桿。
「咔嚓」一聲脆響，欄桿應聲而斷。
蘇晴半個子都探出了月臺，若非邊的宮死死拽住的胳膊，此刻早已墜冰冷的太池中。
場面一片混。
軍與太監們蜂擁而上，七手八腳地將嚇得面無人的蘇晴拉了回來。
我埋在顧決懷里，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。
這場鬧劇，最終以蘇晴驚過度，而我了胎氣為由，草草收場。
皇帝安了幾句，便讓我們各自回府歇息。
回程的馬車上，顧決一言不發，只是將我圈在懷里，那力道大得幾乎讓我不過氣。
我能覺到他的僵，以及那抑著的怒火。
他并非愚笨之人，月臺那點手腳，冷靜下來一想便知是沖著誰來的。
第二天，蘇晴便派人來傳話，請顧決宮一敘。
顧決去見了。
回來時，顧決臉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徑直走進書房，將自己關在里面，整整一個下午都沒有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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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，早已從安在蘇晴宮里的眼線那里，得知了他們的談話容。
蘇晴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帶雨，說不是故意的，只是一時糊涂。
拉著他的袖，一遍遍地問他，是不是我生了孩子，他就不再管了。
「顧決哥哥，我怕。」
哭著說。
「我不想讓你先有別人的孩子。我怕你忘了我，怕你忘了你答應過蘇家要護我一世周全。」
這是第一次，將那份惡毒的嫉妒與不甘，如此直白地攤開在顧決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