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班出來得很早，是莊老師帶的隊，正在低頭笑意盈盈地和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小男孩說話。
我認出那個男孩，是他們班上的第一名。
一個很懂禮貌也很斂的男孩。
我想起祝說的那句「莊老師只喜歡績好的」，倒是對上了。
我很難僅憑這一點評判莊老師是個什麼樣的老師，畢竟我們做律師的也喜歡配合的當事人，老師喜歡好學生，好像也無可厚非。
莊老師也看到了我，朝我揮了揮手便走開了，仿佛我曾經因為校園霸凌而找這件事并不存在。
兒子走上來拉住我：「我想跟同學們一起回去，可以嗎？平時爺爺都是跟我們一起的。」
我指了指后的七座車：「咱們開車回吧，把你的同學們都上，行嗎？」
10、
一共上來了五個小孩。
到了一個封閉的空間，孩子明顯變得拘謹一些。
而且我特意說了一句：「不好意思，車子的空調壞了，小朋友們講究一下。」
爺爺說得嘰嘰喳喳的況并沒有出現，全程只能聽到祝的聲音在整個車廂響起，說實話，真是吵的，但那幾個孩子聽得還認真的。
我問了句：「先送誰呀？」
沒想到那幾個小孩異口同聲道：「先送閔周。」
有一個小孩反應得最快，說道：「我們今天第一個放學的，又是坐車回去的，所以比平時都要快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另外幾個小孩好像松了一口氣，有一個說道：「那阿姨麻煩您先送我，我就在前面的景和園下車。」
景和園距離學校不過四百米，說話間的功夫已經到了。
另外三個小孩也都住在附近，也是，如果不是住得這麼近，家長也不會放心他們自己放學。
等車上此時只剩下閔周和祝，他倆正在說話時，正在等紅燈的我冷不丁地問了句：「閔周，在學校有人欺負你嗎？」
那瘦弱的小男孩猛地抬起頭，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和無措。
他回頭看了看祝，又看了看我，眨了好幾次眼睛也沒能說出一句話。
我故意沒有開空調，所以他的袖子因為熱卷了起來，因此出來非常纖細的胳膊以及上面麻麻的傷痕。
我盯著那手臂看了半天，直到綠燈亮了后，后車按了喇叭我才反應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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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閔周的小男孩始終沒說話，祝難得有耐心地沒有在一旁催促。
直到車子快要開到他家那個小區時，他才緩緩開了口。
10、
「阿姨，如果我說了實話，您回去能不要打祝嗎？他說那天被您打得可慘了。」
祝和我都不料他會說這個，一時間都有點啞然。
我在后視鏡里狠狠瞪了一眼祝，然后對閔周說道：「那他如果在學校欺負你了，我肯定是要收拾他的。」
閔周趕忙擺了擺手，又搖了搖頭說道：「不是的，阿姨，祝是在保護我，他跟別的同學一起保護我，欺負我的人不是他。」
他說了一個名字，我聽到后還很吃驚。
我看著祝，他也點了點頭，我問道：「跟莊老師說過這件事了嗎？怎麼說的呢？」
閔周還沒說話，祝先開了口：「說了好幾次了，可是莊老師本不相信，人家績本來就好，連續拿了三次區里的三好學生，書法比賽、征文比賽還有兒科技大賽也都拿了獎。」
「好，我知道了，閔周，今天先讓祝送你回家，的況我會再了解清楚的，別害怕，會解決的。」
祝回家的路上一直很沉默，我問了他好幾句話，他都搭不理的。
回家后他一聲不吭地跑進了房間，除了我以外的幾個大人番去勸，死活不肯出來吃飯。
問急了就說了句：「我對你們大人很失。」
公公婆婆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，我只說了句：「他撒謊了。」
婆婆立刻松了一口氣道：「是不是說霸凌那件事？我就知道我孫子不會欺負別人的，他小時候在游樂場玩過家家都是要跟他爸爸一樣當警察的，怎麼可能霸凌同學呢？」
11、
那天晚上他沒吃晚飯，我也沒去哄他，只是夜里睡著后，我去給他蓋被子，發現他死死抱著他爸爸的照片。
他雖然從來沒見過他爸爸，但家里在這件事上從來沒有瞞過什麼。
他因為想念兒子，曾經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在孩子面前說爸爸以前的英勇事跡，這讓小小的祝從小就對他爸爸特別的崇拜。
我還能記得去年生日宴上，他許愿說想做和爸爸一樣厲害的警察，當時全家人既欣又難過的樣子，我至今難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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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祝忽然發起了高燒。
我因為還要去律所，便讓公公婆婆帶他去醫院。
中午去醫院接他們的時候，他很別扭地不肯跟我說話。
臨下車時，他還是忍不住對我說道：「媽媽，我真的對你很失。」
我抬頭看了他一眼：「那要跟這個讓你很失的大人聊一聊嗎？」
我公公婆婆很識趣地先下了車，我婆婆回頭說道：「我們去吃點東西，人老了不住，回頭給你們帶點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