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墳前,黑燈瞎火,松的泥土。
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來,反正也不怕,也不想回家。
就在那里坐了一夜,臨天亮的時候,起了大霧,我一夜沒睡,困得迷糊。
只聽耳邊有響聲,隨著聲音抬頭,約我就看見霧里有個人影。
我嚇一跳,尋思真見鬼了。
都嚇得站起來了,可又一想,會不會是我媽過來了。
再一細看,不對,那鬼比我媽高太多,還一瘸一拐的。
我就盯著那鬼影走近。
天不算亮,那鬼影走到墳前,就對上我的目。
我們倆大眼對小眼,我有些失,喊了聲:「王瘸子。」
他蹙眉,「你怎麼在這?你昨晚……在這睡了一夜?」
「……」
我不理他,他也沒再多問,蹲下來把銅錢黃紙拿出來,那些黃紙一把一把地點火,燒盡。
紙燒完了,最后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小堆灰燼。
一陣小風吹開了灰燼,他要走,走了兩步卻回頭瞧著我。
「你不回去?」
「回。」我起鼻子,轉往家走。
他在我后站住,好半天喊了一句:「路上慢點。」
我慢慢走回家,剛到家就被一把掃把打中了。
「死丫頭跑哪去了?讓你跑,讓你跑……」
的掃帚落在我上,上疼得要命,我卻不敢躲了。
主要也不知道躲哪兒去,躲屋里,我媽不在了,沒人攔著了。
往外跑,又不能在外邊待一輩子,到時候再回來挨打挨得更重了。
我哥和我弟抱著飯碗,三人看笑話似的蹲在院子里。
打夠了,就停了,然后惡狠狠地看著我:「你今天不許進屋吃飯,就在外面站著吧!」
「……」
我站在門口不敢,眼觀鼻,鼻觀心,上火辣辣地疼。
村里路過的人看見,議論著什麼,我也不在意了,畢竟在意我的人不在了。
4
我媽不在了,家里變了做主,上學是不可能上學了,這輩子都不可能上學了。
不死就算是命很好了。
我認命認得快,天天天不亮就起床,洗菜切菜做飯,和面烙餅。
醒了盛一大碗,我爸醒了盛一大碗,哥哥弟弟醒了一人一大碗,然后我最后拿起碗把鍋底刮干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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飯吃完就是下地,大活干不了,就跟著拔草澆水,然后去割草,喂隊里的羊和牛。
然后拾糞,什麼糞都拾,牛糞馬糞羊糞。
中午洗把手做飯,做好他們吃好,他們午睡,我就去我媽墳前坐著。
然后給墳頭除草。
墳在山腳,沒有碑,就一個土坡,不過我摘了黃黃苗的種子撒在了墳頭,明年就好看了。
收拾累了,我就窩在墳邊靠著。
我下午割了草,背著草回家,還沒進門就聽見我的罵聲。
快一個月了,我還是輒打罵,似乎這麼多年被我媽著的氣要一腦全撒在我上。
我能接,畢竟本來對我就不好,可我接不了有一句話:「賠錢貨,就知道吃,活也不會干,我媽啊!就是你克死的……」
說完,我沒忍住,把上的草砸在了上。
我砸得很重,大聲辯駁:「不是我,才不是我,是你們,你們不干活,媽媽才要去撿山楂。」
氣得睜大了眼,轉一邊碎罵小畜生,一邊拿起鐮刀。
我嚇得跑了。
我怕給我打死。
跑累了,我蹲在村頭池塘麻木地想,不知道我媽現在還好不好,早知道把我一起帶走多好,也不用疼我這麼久,現在留給別人欺負了。
但想歸想,天黑了,我還是又溜回家了。
我在廚房吃飯,王瘸子來了,他來退這個學期的蛋和學費。
本來王瘸子不想退,他是個瘸子,又沒錢,工分也難賺,隊里每月給他分的不多,這八個學生學費就顯得格外重要。
畢竟多是錢,能攢一點,但耐不住我天天去鬧。
後來他實在煩了,就把東西帶來了。
他把東西往那一放,我立刻眉開眼笑,畢竟三十個蛋和八錢呢!
王瘸子面倒也沒有多心疼,只是若無其事提起了另外一件事,「周哥這之后打算怎麼過?」
王瘸子這一句話好像捅到了我的心窩里,畢竟我爸算起來還不到四十。
我瞬間打開了話匣,「周遠還小呢!這兩年肯定要再娶一個去去晦氣。」
周遠就是我爸,得到了答案,王瘸子點點頭,沒再說什麼,轉離開了。
5
冬天來得很快,天下起了雪,我也穿上了棉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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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邊土地泥濘,我穿著破舊的棉襖,抱著一大盆服往外頭走。
服不是我的,我說是該我洗的,我不樂意。
我打了我一頓,我還是不樂意。
我就哀嚎起來,口口聲聲說年紀大了,不了苦。
說我年紀不小了,要學會吃苦,不然沒婆家要。
吵得我頭疼,我就抱著服出來了。
天寒地凍的時節,哪有人出來洗服啊!甚至連出來的人都不多。
我一個人沿著路到了河邊。
冰凍了河面結了冰,我拿石頭砸開,冰水刺骨的疼。
我手上早就起了凍瘡,原來漂亮白凈的手指現在紅腫異常,又又疼疼的,現在往水里一泡,我差點疼得跳起來。
我氣得難,索把幾件棉襖往河里一泡,用石頭著,轉找了塊石頭上坐著歇著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