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河邊,冷風一吹,又覺得有幾分冷意,我鼻子,揣著懷發呆。
呆著呆著又覺得無聊,隨手撿了樹在土上劃拉。
「千山鳥飛絕,萬徑人蹤滅。孤舟蓑笠翁,獨釣寒江雪。」
我一邊念叨一邊寫。
一首詩寫完拿腳一抹繼續寫,「北國風,千里冰封……看紅裝素裹,分外妖嬈……分外妖嬈……」
我的筆斷了,想不起來后面的詩句,只念叨著,「分外妖嬈……」
正思索間聽見后傳來一句,「江山如此多……」
我一頓,聽出來是誰的聲音,卻沒有抬頭,悶頭邊背邊寫,「江山如此多,與天公試比高……數風流人,還看今朝。」
一首詩寫完,我又用腳去,我回頭,只看見了王瘸子的背影,他依舊一瘸一拐的。
但大約是習慣了,走得快了倒也看不清楚瘸。
我其實不太清楚王瘸子的過去,我記事時他就瘸了,但我媽好像有了解,每次提起來王瘸子都說他命苦。
但我要追問,我媽又不說了,後來我也懶得問了。
6
冬天天短,一天當半天過,過得比我預想的快多了。
還沒開始過年,我們家就開始熱鬧。
倒沒有其他事,主要是我,老婆子想給我爸張羅再娶一個。
為此找了幾個村的婆,還找了我們家三姑六嬸,就為了抓給我爸娶個新媳婦。
我哥我弟不在意,我倒是聽了一耳朵,我們家條件還行,但是我爸年齡太大了,我也折騰人,年輕的娃肯定不愿意嫁過來,能嫁過來的幾個也都是不怎樣,不是有殘疾就是神經病。
一聽就急了,「這不,這咋嘛?我娃好好的,娶個傻子咋嘛?」
婆也為難,開口道:「也不都是傻子,你看劉二丫就不傻。」
「那劉二丫,小兒麻痹,路都走不了,娶過來好干啥?」
婆不說了,只嘆了口氣,說慢慢看吧!
更急了,找了更多婆,生怕自己兒子娶了殘疾媳婦,自己就此在村里抬不起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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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千尋萬探,終于找到了一個合適的,是個山里姑娘,林梅,林梅今年二十八歲,不僅生得好,橢圓臉,大眼睛。
還能干活,在家就是干農活的好手。
姑娘家里窮,家里父親生病了。
缺錢,想讓姑娘嫁人,能拿點彩禮回來。
姑娘到也樂意來,但是彩禮卻是要的多,糧票也要,布票也要,還要幾十塊錢。
我一口就答應了下來,我那天聽完就覺得不對,我們家雖然在村里條件一般,哪來的這麼多錢、這麼多糧票布票。
我晚上吃飯的時候,我打量著我,破天荒地把一個蛋放進了我碗里。
「洋洋,多吃點,看你瘦的。」
笑瞇瞇地看著我,像是在打量什麼貨,看得我骨悚然。
不對勁,絕對不對勁。
想干什麼?
這老不死的。
我拿著蛋驚疑不定,我卻笑得越發開心了。
我晚上沒睡著,半夜坐起來都在想,給我蛋到底是什麼意思?為什麼說我瘦啊?
瘦?不會是想把我當豬賣了吧!
我莫名打了個寒,越想越驚恐。
7
我不懷好意,我也不是傻子。
一咬牙,趁夜,我爬起來就悄悄地跑了,順著山路跑。
一開始還好,跑到半夜跑累了,就聽山里響起奇怪的聲,分不清是什麼,大約是某種。
狐貍或者其他,但這不是最可怕的,可怕的是山里有蛇,借著不太明亮的月,我看著那蛇在我側爬過。
它剛爬過去,我嚇得往回跑,一邊跑一邊哭。
寒冬臘月凍得我開始流鼻涕。
我先回去了,被賣就被賣吧!總比凍死在山里好。
我回頭卻找不到路,一眼不到頭的山林,有什麼的東西著我小掠過,我嚇得哭了起來。
一邊哭一邊繼續跑,跑著跑著忽然發現前面有瑩瑩綠。
我走近一看,一下嚇得摔倒在地上,好大一片墳冢。
我嚇得臉慘白,徹底哭不出來了,但又立馬試圖冷靜下來。
那綠的,我之前學過的,那是磷火。
我深呼吸,磷火一般是新墳才會產生的。
我要找到那座墳,農村一般下葬時有幾十人,甚至上百人。
最近幾天沒下雨,墳旁邊肯定有踩出來的、通往人家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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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墳冢里索,最后終于找到了,泥土上沒有雜草,一看就是新墳。
我在周圍轉了一圈,果然找到了一條被人踩過的小路。
我順著小路慢慢走,聽見貓頭鷹「咯咯」的詭笑聲。
我被嚇得本能地栗,只能捂住耳朵,垂著頭沿著路繼續走。
後來我走到了大山腳下,天亮了,我看到了村莊,看到了聚集在山腳的村民。
我看見了帶頭的王瘸子,王瘸子面復雜地看著我。
我看見我,就過來掐我,「小兔崽子,你還敢跑,看我不打死你。」
想打我,卻又被村民攔住了,「好了好了,小娃找回來了,不要再找事了。」
我垂著頭,灰頭土臉地著袖了臉,跑進人群。
有人遞給我一個饅頭,那手袖長白凈,我接過那白饅頭,開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