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頭,看著前的王僑明,他面無表,「你之前踹我的膽子呢?狗吃了?」
我喃喃解釋:「他是村長的兒子?」
王僑明不解:「所以呢?」
我看著王僑明有些發懵:「打了他,村長會報復,我們怎麼在這村子待?」
「那就不待,真的是,學習腦子都給學傻了,收拾東西,我帶你去城里住。」
王僑明給了我答案,我愣住了,那一瞬間,我眼睛亮了,原來討厭的地方還可以不待嗎?
我立馬回屋里收拾行李,我的行李不多,我一個小包,王僑明一個小包。
然后趕著王僑明日常出遠門用的牛車抄小路就走了。
走到半路,我坐在牛車上回頭,那個小山村就在山坳里,那麼小,小到我回頭,都無法找到它的影子。
它又那麼大,大到差一點就困了我一輩子。
我第一次和王僑明進城,借住在了他的一個朋友家。
兩個人一間房,我住在木床上,王僑明打地鋪。
他的朋友也是一位老師,姓李,李言,我喊他李老師。
李老師似乎認識王僑明很久了,我也是第一次聽到王僑明的過去。
王僑明的哥哥似乎很厲害,在北京當大,但不知道他哥哥做了什麼事,導致王僑明被人打斷了,而王僑明也不肯再與他哥哥往來。
只不過他哥哥還是每個月都會給王僑明打錢。
9
我在城里住下了,因為戶籍不在本地,很長時間我們都沒有拿到糧票。
很長時間只能花錢去黑市買,直到後來有天,王僑明通過考試找了一個代課老師的工作,我第一次見到城市的教室。
我坐在人群中間,隔著十幾步,他站在高臺之上,這里沒人再喊王瘸子,無論是學生還是老師,都會喊一聲王老師。
我高考后,李言來找王僑明去喝酒,我回來就看見在小院睡得正的王僑明和李言。
我把王僑明拖回房間,然后回頭去看李言,李言醉醺醺地坐在那里笑。
我不懂他在笑什麼。
他卻還在笑,一邊笑一邊絮叨:「日子好了,能高考了,往后就越來越好了。」
我看著他,忍不住蹲下去問他:「李老師,你知道王老師當時到底經歷了什麼嗎?」
「聽說那些人想讓王僑明他哥下馬,著他檢舉揭發,把人關在小黑屋里,關了三天三夜,打斷了,也治不好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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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王僑明他爸媽呢?沒管嗎?」
李言暈乎乎地想了想,然后回頭看著我嘟囔道:「你這小姑娘,怎麼套我的話,我不跟你說,你自己去問王僑明去。」
「......」
都喝醉了還這麼,這群讀書人。
一月,我高考績出來了,冬日的寒意還未消融,我踩著雪去查績。
三月份,我在院子里鋤菜地,快遞員敲開門,我一瞬間眼睛亮了。
我跑過去去拿錄取通知書,那天晚上,三個錄取通知書依次排開,除了我的還有,王僑明和李言的。
城里的電燈閃亮著,筆字寫下了名字。
我們三考了三所大學,這個消息從小院傳出,很快傳遍了整個小巷。
四月,我打點行囊出發了。走之前,王僑明給我塞了二百塊錢和八十斤糧票。
我不清楚他哪來那麼多錢,也沒敢問,只收了錢坐上了綠皮火車。
我朝他揮手,他站在站臺前,眉目難得帶了笑意。
我大學上了四年,每次沒錢了,我就坐著綠皮火車,在車上坐兩個小時,就能到王僑明所在的城市。
跑去他學校問他要點錢,我跑進男生宿舍。
推開門,吵鬧的男生宿舍齊齊沉默了一瞬。
有人喊道:「僑明,你家那娃又沒錢了。」
宿舍里又都笑了起來,給我讓開了路。
八人宿舍悶悶的,王僑明坐在臺拎著書曬太,聽見聲音回頭看我。
「錢不夠了?」
我點點頭。
「拿著我的存折自己去取吧!記得存到自己存折上再帶回去,不要拿現錢,被人惦記。」
「好。」
我點頭。
秋日的風吹過,他側頭瞧我。
「最近怎麼樣?」
「還行,功課都沒落下,就是……」
「什麼?」
我遲疑地開口:「我們班有人給我表白。」
他頓了一下,才開口繼續問道:「你怎麼想?」
「我也不知道,我不喜歡他,也不討厭他,王僑明,你覺得……我以后會嫁給什麼樣的人?或者,我真的要嫁人嗎?」
「隨心就好,問問你自己想要什麼。」
「我想,我有點想我媽了。」
我撐著頭,看向遠方,外邊喧鬧,我就是忽然想我媽了。
或許我媽在的話能告訴我什麼喜歡,能告訴我,如果我來找王僑明是不是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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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我剛上大學那會兒,覺得自由的,可時間長了,我就想過來找王僑明。
其實如果只是要錢的話,直接郵寄不是更方便嗎?
所以,我也搞不懂了。
10
我待得不是很久,上午來的,中午在王僑明學校吃了個飯,下午就回去了。
我是我們班級最小的學生,開學的時候十六歲,但畢業時也有二十歲了。
畢業那年,我作為第一屆優秀學生留校當了講師。
王僑明則被分配到了國家的最北方,去了一個鋼廠做機械設計師。
我畢業后有三年沒見過王僑明,只有寫信、寄錢,我每個月都會把一半的工資留下寄給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