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強撐著起,口因怒意而劇烈起伏。我寧可死,也不能讓為我行差踏錯。
「無緣無故,怎可手向別人討這麼貴重的吃食?」
青杏被我的厲嚇住,「哇」地哭出聲:「是村尾的石松叔給的……劉伯母說您再不吃點好的,人就垮了……石松叔會打獵,他家里有,我就只好去求他……」
我氣得眼前發黑,掀開被子就要下床:「不能白要人家的東西。趕把和湯還了!」
「我不!」青杏第一次違抗我,哭著把碗牢牢護進懷里,「還了您吃什麼?」
正當我要奪碗時,院外傳來低沉渾厚的男聲:「云娘子可在家?」
青杏眼睛一亮,放下碗,飛快地沖了出去。
片刻后,拉著一個高大的男子來到屋前。
那人在門簾外及時停住腳步。
隔著門簾,我只看見他穿著一雙破了著趾頭的舊鞋,沾滿泥點的也短了一截。
「云娘子,我是村尾的獵戶石松,上月才搬來桃源村。」他聲音里帶著些張,「你別怪孩子。是我送的,說往后撿山貨還我,不是白給更不是。」
我看向青杏。
小丫頭用力點頭,眼淚還掛在睫上。
我心里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,酸難忍,卻又有暖意破開堅冰。
著簾外那道影,我深吸一口氣:「石兄弟的好意,舒禾心領了。但這……不能白要。待我子好些,給你做新裳,再做雙鞋,抵這錢。你看……嗎?」
男子愣了一會兒,磕磕絆絆地應道:「都、都……云娘子你好生歇著,養子要。」
那碗湯終究留了下來。
熱氣氤氳中,青杏小心翼翼地喂到我邊。第一口熱湯咽下時,我別過臉,沒讓看見我眼角落的那滴淚。
07
自那日后,石松時常送來獵。
有時是野兔,有時是山,總理得干干凈凈,甚至心地切適口的塊狀。
他每次都將東西放在院門邊,隔著門高喊一聲,便匆匆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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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那些新鮮的食,我心中激,卻更覺不安。
欠他的人債,就像雪球,越滾越大。
青杏雖只有七歲,卻已能踩著矮凳煮飯燉湯。將燉得爛,端到我面前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吃。
出了小月子,上爽利了些,我便尋了個機會住正要離開的石松。
「石兄弟,」我站在院門口,手中握著早備好的尺,「今日若得空,便替你量個尺寸吧。天涼了,早些把裳做好,你也好添件新。」
高大魁梧的漢子聞聲頓住腳步,轉過來。
這是我第一次看清石松的長相。
他生得極為周正,額頭寬闊,鼻梁高,厚薄適中,眉骨和下頜的線條如斧劈刀削般朗。
發覺我在看他,石松臉上掠過一與他格極不相稱的窘迫:「不著急,云娘子子要。」
「我子已大好了,總不能白吃你那麼多獵。」
他這才遲疑地邁進院子,卻仍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,保持著恰到好的距離。
我踮起腳尖,尺繞過他寬厚的肩背,指尖不經意到他銅鑄般的臂膀。
「放松些,」我假裝沒看到他泛紅的耳,「量不準,穿著就不舒坦了。」
他悶悶地「嗯」了一聲,努力放松下來,卻依舊站得筆直。
我仔細量過他的肩寬、臂長、圍……認真記在心里。
量到腰時,用尺環過他壯的腰,覺到他腹部驟然收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待終于量完,看到他額角竟沁出細的汗珠來,我忍不住彎了角。
「石兄弟常常上山,裳得耐磨些。我用厚實的布,關鍵多幾道線,肘部肩部再加層襯布,能穿得更久。」
他眼神微,鄭重道:「勞云娘子費心了。」
幾日后,我將一套深灰布并一雙新布鞋到石松手上。
他接過,手指在裳上挲良久,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:「多年未曾穿過新了。」
石松依舊送獵來。
我讓他不要再送,他卻說青杏正長,不能不吃。
一日,他又送來兩只兔,我終是忍不住住了他:「石兄弟,我有個主意,想說給你聽。」
他停下腳步,轉看向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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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往日里打了獵,都是整只拿去鎮上賣,是不是?我瞧著,這樣賣,價錢怕是不高。」
他微微頷首,算是默認。
我將思忖多日的想法和盤托出:「我廚藝尚可,對食材理也算有些心得。你看這樣可好,往后你若打了大些的獵,給我來置。該腌的腌,該熏的熏,零碎的做醬菜。這些東西耐放,價錢能比鮮高出不。如此,既能讓你打的獵更值錢,也算我還了你的人。」
怕他覺著我另有所圖,我特意強調了「還人」。
石松聽得認真,眼睛越來越亮,重重點了頭:「好,全聽云娘子安排!」
08
石松次日便送了一頭小鹿過來。
我按盤算好的法子理鹿,青杏在一旁打下手。
最壯的切條塊,用香料和細鹽反復,懸在檐下風干;肋排用醬料浸泡,熏制臘排;鹿茸也以古法細細炮制……
這期間,石松又送了其他一些獵過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