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海嗚咽一聲,繃的心終于松了。
要不是老林扶著,他整個人都要倒在地上。
醫生見狀,才接著說:“接是接好了,后面怎麼樣還得看。再者以后能不能用,難說。”
李大海眼前一黑,整個人撅了過去。
老林嚇了一跳,驚聲起來:“來人啊!”
一陣忙的腳步。
老林看著并排躺著沒有意識的兩父子,不由抹了把臉,愁容滿面。
屋偏逢連夜雨。
門被敲響,護士面無表:“李富貴、李大海,錢不夠了,來。”
老林整個人一凜,翻遍口袋才掏出兩塊錢,紅著臉:“就這些了,我們都是一個村的,我回去人湊一湊,可以嗎?”
護士黑著臉,眼神懷疑地上下掃了掃眼前人。
一黑藍的棉補丁打了又打,都泛著白。
一條黑棉都薄的都不知道還有多棉絮。
圓臉護士都疑心里面棉都黑了,視線落到床上的李大海,那著不知道好多倍!
一看就是今年的新款,還是縣里的款式!
翻了下病歷本,旁邊的是他兒子,都手了!
這年頭,手貴著呢,沒錢可不敢,直接開口指揮:“你翻一翻他口袋唄。”
老林順著護士手指,眼神落到李大海上。
“快點的!不然藥水不給補了。”
老林沒法,富貴那臉白的喲,要是沒了藥水死了咋整?
他可付不起這個責任!
老林只得上手,這個口袋掏到另一個口袋,都是空的。
后那護士的視線跟刀子似的割在他背上,老林汗都出來了。
把手到李大海前側。這年頭,小混混多,大家都習慣把錢放。
要是連這也沒有,那……
老林索著索著,眼睛就亮了。
這手,不是錢還能是啥?!
想著就往外掏,一卷一卷的。
拿出來定眼一看,老林的眼睛都瞪圓了,大團結!
都是大團結!
這一卷起碼十張!三卷,就是三十張!
三百塊!
這簡直是個天文數字!老林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!
他大哥在國營廠上班,一級工,一個月才25塊,這是他差不多一年的工資!
他李大海不聲不響的賺了這麼多錢呢!
難怪,平時就他家吃的多!
護士等不耐煩了,“到底有沒有?”
老林將兩卷塞回去,散了一卷,了三張,“夠不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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護士眼睛都大了,這麼多大團結?!
老林腰桿子都直了起來,“拿啊!不是要錢嗎?”
護士臉一熱,訕訕接了錢轉。
聽到后被人“啐”了一口,“見錢眼開的臭婊子!”
周琳琳的臉火辣辣的,這些鄉下人真臭!
心里罵了幾句卻不敢回頭理論,鄉下人沒輕沒重的,等會手吃虧的還是。
現下夜了,醫院也沒什麼人在。
忍了。
老林將剩下的大團結翻來覆去地看,活了大半輩子,這還是他頭一次到大團結。
驀地,只覺渾一涼。
老林抬頭,正好跟李大海滿是的眼睛對上,嚇了一跳。
那眼神,跟蛇一樣。
老林后背都了,趕忙把手里的錢遞回去,“老李,你總算醒了,剛那護士來催錢,不然就要斷…”
看到李大海沉下去的臉,他們父子倆現下怕是聽不得斷字。想著老林飛速改口:“停了富貴的藥。我心想……”
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”李大海一把回錢,塞回口袋。
老林訥訥。
見狀,李大海緩和了臉,“老林,辛苦你了,我心里難啊!”
聽到這話,老林臉也好了些,安了幾句,到底沒有開始對李大海的同了。
人兜里那麼多大團結呢!再怎麼都不到他同。
“有事你喊我哈,我去外頭歇歇腳。”
“老林你等等!”李大海緩過來了,下床拉住老林,從口袋里翻了兩張票,不由分說地往老林懷里塞:
“你去吃碗面。”
老林瞄了眼,看清是兩塊錢,也沒推辭,收了,“行。”
那麼多大團結,就拿這點打發他。
李大海看著老林離開的背影,頭一陣疼。
幸好是老林,什麼都寫臉上,也不是個大子,不然后頭有得他愁的。
收回視線,看到床上還昏著的李富貴,心里一陣絞痛。
他說了八百遍了!別去招惹許桃桃,這小子就是不聽!!
想到許桃桃,李大海心里那個恨啊!恨不得把人掐死!
許桃桃可不知道有人盼著死。
昨晚睡的很沉,今天起了個大早,背著簍子就準備跟賈淑玲上山。
臨出門,不忘代顧長生:“你去地里不要跟別人吵,要是人欺負你,你就拿糞水潑回去,知道沒?”
顧長生抿了抿,這代,不是把他當小孩子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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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如此……
“我要一起去。”
許桃桃一怔,正想勸。
賈淑玲:“那還不趕的!”
這是同意了?按理,眼下山里活都貓冬了,柴也不多了。
很男人上山的。
加之顧家的地剛拿回來,就算租給知青干了,還是有自家人去盯著放心些。
所以許桃桃才默認顧長生留守的。
以前沒嫁進來,顧長生又不是沒留守過,還經常躲懶晃到跟前,被哄著哼哧幫著割豬草。
自個跑去聽知青上課認字。
24:你好聰明
最后,就是一行三人齊齊上了山。
賈淑玲還是奔著找野菜,看了眼興味很濃的許桃桃,再看那眼睛仿佛長在許桃桃上的兒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