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詐降局——瀛莫兩州的天降大禮
夜城,北門風如刃。汴京宣德門外,鼓角未斂,一騎自東北急馳直,馬蹄濺起結了冰的泥星,火把照見那騎者披著猩紅軍氅,臂上纏著布。城門校尉手攔他,見其腰間垂著「樞急遞」魚符,當即三聲傳箭,弓弦齊鳴,箭火照亮半段天街。
騎者翻下馬,雙膝跪地,將懷中錦囊高舉過頂,嗓音因寒而嘶啞:「瀛莫兩州機!請速達樞!」
城門鼓樓下的銅滴答,夜更打三下。侍省的黃小接過錦囊,遠遠一瞥,只見封皮背用細細的朱砂寫了兩個名字:「趙延壽」「劉延祚」。那小心頭一跳,低聲喃喃:「這兩位……」他不敢多言,抱錦囊,足不點地般奔向大。
紫宸殿燭影錯,丹屏隔風。石重貴半披狐裘,坐在榻上,手裡把玩一枚青玉觥,觥壁薄若蟬翼。他剛從後苑的冰池畔回來,獵酒尚暖,額角的汗未乾,宮輕羅扇,扇面上畫著雁行陣。案上堆著未覽的奏報:關南旱、南倉缺糧、河決修堤……字字皆重。
侍司掌印太監竄殿中,跪下:「萬歲,樞急遞。」他把錦囊雙手托起,聲音得很低,「封皮上……是北邊兩位大人的名。」
石重貴放下玉觥,眼神一亮。侍立一側的馮玉亦斜目一瞥,袖中手指輕輕一合,似把什麼算盤扣定。他向前一步:「萬歲,且開。」
玉刀削開蠟封,錦囊兩封牒,一黑一白。黑牒用契丹皮紙,白牒用中原竹紙。黑牒字跡勁冷:平盧節度使趙延壽,以「擔憂南民兵」為由,願率部歸附;白牒署「瀛州刺史劉延祚」,言「莫州糧運充盈,城中願開東門,以迎天朝旌節」。兩牒末尾皆蓋一方私印,其下又黏著一枚破裂的都指揮使牙牌,痕未乾。
殿一瞬無聲,只聽燭淚滴落,啪嗒輕響。
「瀛莫二州,唾手可得?」馮玉笑意平緩,眸卻深,像看見了金山銀海。他側過,將黑白兩牒分置案兩側,「幽州之前哨若失,契丹南線必。若我軍乘勢北拊,幽燕可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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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彥韜在後列,聽到「可復」二字,眼皮不,袖下的指節卻悄悄敲了敲。「可復」二字,于他如同金響。他近年統中外財賦,手中攬住倉外庫,知道這一戰若開,天下錢糧與他一線相牽,勢力可再長三分。
石重貴抬眸,目掠過馮玉、李彥韜,落在燈裡起伏的字上。他想起午後在後苑,馮玉陪他試弓,箭破冰面的聲音像是某種應諾。這些日子,朝會上噤聲的良久、戰報裡零星的捷音、宮外街巷裡重鋪的石面,似乎都在催他——該做一件大事了。
「宣樞。」他輕輕一敲案角。
樞院使殿,為首者正是杜重威。此人長而厚,鬚髯如刷,甲胄未解,肩上尚帶寒氣,行至殿前,單膝一跪:「臣杜重威,叩見萬歲。」
馮玉將兩封牒呈上,杜重威展讀,初看時眉峰一聳,抬眼掃了石重貴一眼,繼而低頭細讀,口鼻間呼出的霧氣掠過紙面。他在軍中爬多年,識得北地風聲,紙上那些「糧足」「城固」「願開東門」的字眼,像是歌太甜的曲子,甜得有些過。
「杜卿,以為如何?」石重貴問。
杜重威沉片刻,答得四平八穩:「臣以為,天兵當應天時。若瀛莫兩州果能倒向我朝,我軍出塞可不費一刀一矢,便牽了幽州之。」他頓了頓,又接,「然兩牒雖真,亦必半假。趙延壽乃契丹南侵之鋒,劉延祚又是桀燕之裔,二人若真心歸附,不當以牒相傳,理當先遣使奉表覲。」
馮玉笑意未改:「卿言審慎,然機會如鳥,人手一鬆便飛。北地風雪既至,城糧將困。二人求我援,未始不是心生狐疑。朝廷若按兵不,彼等反契丹詰難,一旦心冷,則此路永斷。」
李彥韜低聲附和:「且不說戰事,單說戶籍,瀛莫兩州戶口稠,今歲雖災,亦可出二十萬斛之糧。收其地,軍餉可解燃眉。」
「軍餉……」石重貴指尖輕敲玉冊,像在聽一段樂曲的鼓點。他知道錢糧的窟窿大得嚇人,三十六使者日前才從各路返京,獻上來的金帛堆滿大朝會殿外廊,井口般的庫房卻仍然見底。可他更知道,勝仗能止百議。若能復幽燕,從此戶籍簿上的空格可以填滿,朝堂諸臣的舌頭也會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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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,一道乾卻清楚的聲音在殿外響起:「臣和凝叩殿,請萬歲允臣一言。」聲音帶著風霜,卻著一種不肯退的直直。
殿門掀起,和凝拄杖而,雖被罷黜,仍著朝服,前的紋繡褪了。侍止,被他一眼擋回。他行至殿中,叩首如擊:「萬歲,兩牒之言,八分是餌,兩分是真。瀛莫地近幽州,幽州城不,二州不敢輕舉。」他抬起頭,眼與馮玉相,聲音更低,「若此時出師,則我軍離糧道遠、離京輔空、離民心薄。臣願請萬歲緩二旬,只遣輕騎驗之,再圖全勝。」
馮玉眉梢一挑,似笑非笑地看和凝:「和學士久疏政務,仍好書卷之言。戰機如火,豈緩二旬可待?更何況我朝旗幟若立瀛莫,幽州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