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到軍民，無得擾害，違者軍法從事。欽此。」
史飛筆，侍高唱，殿外鼓聲三通，聲浪像，一層一層推向城闕之外。
和凝跪著，眼見狼毫在詔冊上畫下最後一點，心口像被什麼重重一。他明白，從此刻起，所有反對都只是記錄，歷史的車已被人推。他抬頭，直視龍座後那面沉沉的紫檀屏風，屏風上刻著「海晏河清」四字，筆畫被影割得斷斷續續，像遠一條合不上口的河。
馮玉與李彥韜齊出行禮，聲音整齊：「臣等領旨。」
杜重威退步而跪，額頭地，銅甲金磚，夜為之一震：「臣，領旨！」
石重貴將狼毫擱下，手覆在詔冊之上。他能覺到紙下墨未乾的溫度，像新覆的炭火。他按了按，像按住一條蠢蠢的龍。他抬眼看向殿外，風從殿階掃，吹了他鬢邊的一縷髮。
「傳旨。」他道，「即夜擂鼓起行。明旦，朕武德殿，親送節鉞。」
鐘聲如雷，侍奔走，詔書封蠟，寶加印。印一落，金漆微沉，像在雪地裡踩下第一個腳印，清晰、決絕、無從塗抹。
就在此時，一個被押到殿外的北地商旅忽然掙了束縛，嘶聲喊道：「萬歲！幽州昨夜新立斥堠，契丹太宗親臨行營，風向北……風向北！」軍當即按倒他，聲音被袖捂碎。那兩個字卻像一枚石子，落進殿每個人的心湖裡，泛起看不見的圈。
杜重威握拳，指節發白。他的眼中一瞬劃過一道影：耶律德若真臨前線，這一仗，便不是取城，而是鋼。他忽而想到半月符背那兩個細字，再看一眼石重貴面上那抹久違的亮，終于把所有霾都進腔深。
馮玉在一旁，袖中藏著另一枚細小的木片，上刻「莫州西堞」。那是他的人從市井裡打探來的邊角報，不能用，也不能丟。他輕輕一折，木片在袖作響，又靜了。
和凝仍跪著，目穿過人群與燈火，落在案一角的一方小盒上。那盒以犀角為蓋，雕雲氣紋，角邊磨得極亮。他忽然記起昔年直時，桑維翰常以同款盒藏詔——若盒中亦有一牒，與這兩封南北異紙的牒相左，會是什麼容？他不知，他也無法問。夜風從殿口掠過，帶來一薄薄的雪腥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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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太監高聲再唱：「奉詔——樞院即刻披甲，開庫發械，五鼓出師！」
鼓聲轟然，大殿門扉齊開，冷風一擁而，燭焰一陣跳。石重貴揚手，袍曳地，金線在風裡閃著冷。他轉出，腳步剛邁上玉階，忽見侍著黑影匆匆奔來，手捧一只被油布嚴嚴裹住的小匣，跪倒在階下，聲音抖而急促：
「萬歲！幽州牙帖剛到——裡頭……裡頭有趙延壽親筆新牒，又刻一行細字，請萬歲只看，不可示人！」
第2章 孤注一擲——石重貴下令傾國北伐
午夜將盡，汴京的鐘樓忽然鳴起三更鼓。聲聲沉重，像要將整個城池的黑夜劈開。街兩側的宮燈被風掀得獵獵作響，侍持長戟奔走如影。大丹墀之上，一盞鎏金銅燈直直掛在龍門口，照出一地冷霜，也照出帝王將要決絕的一夜。
石重貴步武德殿時，天際方泛魚肚白。昨夜的最後一道報——趙延壽「親筆」的新牒——仍擺在案上。那張牒上不過寥寥十數字，卻像點燃乾柴的火星，得他一夜無眠。馮玉、李彥韜、杜重威已候立殿側，各自神不同：馮玉眼底是冷亮的計算，李彥韜的角藏不住一雀躍，杜重威則沉著到近乎木然。
「封關。」石重貴一開口，就下了決斷。史大夫低首復述命令，殿門巨闔關閉，鎖杖錯，金聲鏗鏘。
他拾步上前，雙手按在那張親筆牒上，目卻越過字跡，向更遠的北方。「從今日起，天下兵馬以北伐為先。」聲音不高，卻像擊石生火。
馮玉即刻俯首：「臣請草制。」
「可。」石重貴抬手示意，「朕親批。」
筆墨翻飛，詔文很快形——命樞院使杜重威統前軍五萬，沿黃河北上；命樞同知點偏師二萬，沿居庸、涿州一線迂迴；命戶部即日開外諸倉、鹽鐵、度支，籌發軍餉與戰馬；命三十六使者分道監徵，保證一路糧草不絕。每一筆，都像在帝國的上劃下一道決裂的印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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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凝昨夜被留中之奏雖未立刻置，但仍被召。當他步殿中，看見金黃詔冊已封蠟，一瞬明白大勢已不可挽。他只俯一揖，不再多言。那一揖裡，沉的是臣子最後的力竭，也是一種無言的悲憫。
石重貴著和凝，短暫沉默後，低聲道：「卿之忠，朕知之。但今日之舉，關乎百年。」
和凝抬頭，眼中有淚映著晨曦：「百年，還是百姓？」這句話像一倒刺，卻被帝王的決意生生下。
石重貴揮袖轉，聲音如鐵：「送客。」
殿門再度闔上，外頭的晨終于湧進宮闕。這一刻，大晉王朝的命運已寫不可回頭的軌跡。
詔令傳出，如風過原。汴京城三市五坊，一夜之間滿「北征告示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