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宣德門外,鐵甲騎軍列隊,軍旗黑底朱章,上繪一白日。百姓夾道觀,有人面帶敬畏,有人神木然,也有人暗暗垂淚。
為了籌措軍需,三十六使者分道出京。每一使者皆佩一柄黃金劍牌,可先斬後奏。沿途州縣接到旨意,驛館、倉場、義倉一一開啟。村落裡的壯丁被連夜調,糧草被直接簿。
「朝廷為國征討,諸民當獻力。」使者口中的話是亮的,落在百姓耳裡卻是沉甸甸的枷鎖。哭聲在巷尾蜿蜒,一些人跪地祈求留下老父子,換來的只是「奉詔無赦」四字。
與此同時,宮城深的另一場暗局也在展開。
馮玉于中書房召李彥韜,二人對燭而坐,語聲低得幾不可聞。
「糧道既開,我等可合鹽鐵、榷貨,暗轉部分銀兩自家庫。」馮玉手指輕敲桌面,「只要北伐告捷,誰能細算?」
李彥韜點頭,眼底閃過一抹:「若敗呢?」
「敗?」馮玉淡淡一笑,「敗亦有法。北地一,朝廷必需強人理財。我等再借戶籍之缺,平反一切,只需留好賬底即可。」
兩人相視一笑,燭火中仿佛另有一場勝局。
五日後,北伐大軍正式啟程。
石重貴親登武德殿,手持象徵最高軍權的節鉞,將它到杜重威手中。那柄節鉞在朝下反出一抹冷,如同將整個帝國的命運都在這位大將的肩上。
「此去,朕以社稷相托。」
杜重威俯首接過,膛劇烈起伏。後五萬甲士齊呼:「願為天子效死!」聲震雲霄。
然而在這山呼海嘯般的誓師聲中,沒有人能聽見遠方北風裡的一更的回響。就在同一時刻,幽州外的契丹行營裡,耶律德正端坐氈賬,聽取探子回報:「後晉大軍傾城而出。」
他角浮出冷笑,慢慢合上手中的皮地圖。那圖上,瀛莫兩州的標記早已用紅線圈住,旁邊還有幾筆細小的契丹字:「」。
北方的雪雲得更低,像一張無形的網,靜靜等著。
大軍啟行的那一夜,汴京的夜市異常冷清。和凝立在宣德門外,著漸行漸遠的火把長龍,心中空得像被掏去一塊。他耳邊似乎又響起石重貴的話——「關乎百年」——可無論怎麼聽,都像是「關乎百姓」的回音被風吹散。
Advertisement
一名早已潛伏的細作走到他旁,低聲傳來新的風聲:「杜重威昨夜遣親兵二十人,繞路向契丹方向而去。」
和凝一震,指尖發冷。
他抬眼北,只見天際一線幽黑,像一口即將覆下的深井。他知道,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。
第3章 搜刮稅——三十六使者掠盡黎民
北伐詔令一出,汴京城外的空氣像被驟然空。三日之,三十六名特使披著金襖、腰懸尚方劍牌,分道揚鑣。每一人後皆隨十數騎軍,馬蹄踏碎早春的薄冰,從城門四散奔出。
他們帶的不只是皇帝的命令,更是整個帝國對百姓最後一層的索取。
開封府南郊。
天還沒亮,石橋村口就響起急促的銅鑼聲。村民們被震得驚坐起來,門外已是甲森然。為首的是第三使者楊淮,他手持金牌,聲若裂帛:「奉天子詔,徵北伐軍餉!全村丁口盡出,每戶米五石,銀三兩,不得有誤!」
村長吳老跪在雪泥裡,聲音抖:「大人,村中去年河決,全季無收,能否緩些?」
楊淮連眼皮都不抬,只把金牌往前一晃:「奉詔無赦!」隨行軍士立刻衝進民居,翻箱倒籠,犬驚飛,孩啼哭。誰若阻攔,立刻被推到雪地裡,用鎖一便彈不得。
婦人們抱米囊,卻仍被暴扯走。吳老眼見族人被驅趕,心如刀割。待軍士離去,他的髮鬢早已被寒霜染白一半。
同一日的河北滄州,另一支使團也在鐵蹄下碾過。
城中米價一夜翻了三倍。米行老闆悄聲對夥計說:「再這樣下去,命比米還賤。」話未說完,門口的長戟一橫,他被當場喝斷聲音。
使者唐瑾以搜刮狠辣著稱,他在衙門公然宣布:「軍需當先,倉米不夠,則取于人。敢囤糧者,罪同通敵。」
百姓只得排長隊糧銀。有人暗自塞錢求寬,卻被喝斥:「敢賄使者?治你欺君大罪!」當場押進牢車。街巷兩旁,連年的孩子都被迫排隊稱量家中餘糧。
三十六道搜刮,如同三十六口黑井,同時吞噬著帝國的與骨。
Advertisement
戶部尚書每日收到的折報像雪片般飛中書省:某縣戶口逃亡過半,某州糧倉因搶奪起火,某鎮百姓扶老攜逃山林。
和凝眼看這些折報在案桌上堆小山,他每翻一頁,心口就沉一分。
「若再如此,國未戰,民已盡。」他低聲對同僚說。
同僚苦笑一聲:「誰聽得進去?」
他們知道,這些奏報遲早會被留中,甚至在呈送前就被馮玉的人攔下。
宮中,馮玉與李彥韜則以另一種冷靜計算著。
「各道徵得之銀,先軍需,再以『折』名義撥回。」李彥韜翻著銀冊,眼神亮得近乎貪婪,「我們只需在折之間做文章,就能暗留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