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種刻意做出的「迎風」姿態。
他沒有下令攻城，而是故意放緩進兵，並傳令：「三日後再議。」
副將梁順急問：「若失先機，萬一真降……」
「三日後，他們若是真降，也不會逃；若是假降，便該出馬腳。」杜重威語氣冷峻，「我倒要看，是誰先沉不住氣。」
梁順言又止，最終只是抱拳退下。
同一夜，另一更的流火在營中擴散。
後軍副帥韓仲私下召集數十親兵，低聲道：「朝廷糧餉不繼，將軍遲不攻城。我等若被困此地，生死難卜。不如先行自保。」
有人問：「何意？」
韓仲低聲音：「與契丹私下立約，開一條回京之路。到時不論勝敗，至保得一命。」
眾人面面相覷，心中驚懼又搖。這一夜的北風，似乎在每個人心裡吹出了裂。
北風漸急，夜更深沉。
杜重威獨坐賬中，聽著外頭遠近不一的馬蹄與私語，心中一片冷靜。他知道，自己早已不是單純的統帥，而是一枚橫在後晉與契丹之間的雷。朝廷對他而言，不過是兩個可供取捨的出口。
他緩緩拔出佩劍，刀映出自己模糊的面影，低低自語：「勝，也在我；敗，也在我。」
遙遠的汴京，和凝終于打聽到軍中變局的蛛馬跡。他急大，卻被馮玉以「夜深不宜驚駕」為由拒于宮門之外。
站在冰冷的丹墀下，和凝抬頭見宮牆高的宮燈，被風一吹，忽明忽暗。那閃爍的影，像是整個王朝將熄未熄的命運。
他深知，北伐已不僅是一場戰爭，而是一張巨大的羅網：一端是契丹的詐降，一端是杜重威的暗謀，還有一端，是馮玉在宮中攫取的權勢。
瀛州城頭的白旗仍在風中獵獵作響。第三夜的子時，忽有一點黑影從城下地道緩緩移。探哨驚呼：「有人潛出！」
梁順急報杜重威。杜重威披甲出賬，見遠那點黑影朝北而去，角出一冷笑。
「終于按捺不住了。」
他低聲吩咐：「切勿驚，全軍息。等他們自己帶出更多線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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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未落，遠的白旗忽然熄滅，城頭傳來一聲尖銳的號角，接著，是如驟雨的馬蹄與刀鳴。
風雪之夜，真正的陷阱，正在張開。
第5章 兵敗幽燕——鐵騎合圍萬軍潰散
黎明前的天空呈現鉛灰，一如即將破碎的大軍士氣。
瀛州城外，連夜突起的號角聲仍在迴盪。杜重威立在高地，見黑的契丹騎軍如水般自北方鋪來，火把在風雪中劃出無數弧線。
「終于來了。」他低聲吐出這句話，像是早已等候。
三日前，他故意延緩進兵，如今契丹果然在夜半時分傾巢而下。只是這一次，連他自己也未料到敵軍規模竟如此龐大。
副將梁順臉慘白：「將軍，是全線包抄之勢！左、右兩翼皆有敵旗，後路恐怕也被切斷！」
杜重威目冷冽，心思飛轉。他當初與契丹細作達的「候風」暗語，只是想為自己留一條退路，卻不曾想耶律德出兵如此之快，幾乎未給他任何選擇的餘地。
「鳴金，收陣！」他終于下令。
然而號角未及三聲，前軍防線已被契丹鐵騎衝破。那是北地最兇悍的重甲騎兵，戰馬披鱗鐵，長槊似林，衝後晉陣列，如刀雪。
殺聲震天，地山搖。
南翼的河渡口首先告急。三千後晉兵丁拼死阻擊，卻被鐵騎從側翼切。與雪混泥，整片河岸被踐踏黑漩渦。
梁順提刀殺出重圍，臉上滿是泥：「將軍，若不突圍，全軍必覆！」
杜重威眼神一凜：「封存號角，暫不可退。」
他要等，等契丹真正出主力方向，再尋破口。
可契丹似早悉他的心思，左右兩路各分出萬騎，沿著河岸一字展開，如同收攏的巨弓。
後晉大軍被迫轉守。營糧草早在數日前吃，今晨的乾餅幾乎了最後的口糧。與恐懼一齊下，士卒心神搖。
有小校忍不住高喊：「為何不退！」
杜重威一拔佩刀，寒掠過雪面，那小校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「退一步，死無葬之地。」他的聲音冰冷而堅決。
可他自己心底也清楚，這句話已經無法重新凝聚潰散的軍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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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時，在另一道河谷，契丹太宗耶律德正策馬督陣。
探子回報：「後晉主力已困瀛莫南麓，糧草不繼。」
耶律德抬眼著遠方那片漩渦的軍陣，角浮現一抹森然的笑：「今晚風向南偏。下令：北營火騎由西北切，南營鐵槊自東南合圍。我要他們一夜之間灰飛。」
號角一響，萬馬奔雷。
傍晚時分，杜重威終于下令突圍。
「全軍聽令，棄重保輕，向西北衝擊！」
然而，剛轉陣，就被契丹早埋的火油壕截斷。烈焰沖天，映得天地如。無數戰馬驚嘶，衝火海。
梁順力衝到杜重威邊，大吼：「將軍，若不另尋生路，萬人皆困！」
杜重威瞳孔收，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電一閃——他還有那條「候風」暗約的退路。
「左轉！沿白狼山脈北側突圍！」
軍令一出，大隊偏折。但此舉也使後軍完全暴在敵側翼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