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丹鐵騎如同奔突的黑海,猛然封殺。
夜幕降臨,風雪更急。
後晉士兵們在黑暗與火之間奔逃、廝殺,悲號聲連綿不絕。整個戰場像是一口被翻攪的巨井:火是井口的裂,水則是深不見底的暗。
杜重威帶著親衛衝破一層又一層封鎖,卻發現不論怎麼衝,總有新的騎兵從黑暗中湧出。他心中一沉——契丹早已設下多重合圍,自己只是被任意牽引的獵。
天快亮時,瀛州南麓的大軍已支離破碎。許多士卒棄甲潰散,有的向南逃竄,有的倒伏雪中再無氣息。
杜重威終于明白,這場北伐已無可挽回的敗局。他一面下令殘軍向西突圍,一面派親信張朔持信向契丹營地而去。那封信中只有一句話:「願以全軍之半,換一路之生。」
這是他最後的賭注,也是最殘酷的抉擇。
同一時刻,遠在汴京的馮玉和李彥韜也收到前線急報——**「瀛莫大敗」**四字,字跡歪斜,漬未乾。
馮玉只是淡淡一笑,把急報在案底:「好戲,才剛開始。」
李彥韜卻皺起眉頭:「若杜重威失守,北方必,宮中……」
「得越大,越能證明我們的重要。」馮玉語氣冷靜,「只要糧道在我們手裡,他石重貴就得聽我們的。」
兩人對視片刻,心照不宣。
黎明將破。
瀛莫戰場上,殘雪被染一片暗紅。杜重威終于帶著不足一萬的殘部衝出北側缺口,但他心裡明白,這並非勝利的逃生,而是一場更深的陷阱。因為前方,是他與契丹約定的「候風」地帶。那裡究竟是生路,還是更深的死局,他自己也無從確定。
遠,契丹的號角再度響起,低沉得像來自地底。風雪裡,那聲音一步步近,像在對這支敗軍宣告:真正的追獵,才剛開始。
第6章 皇都驚變——朝堂外一夜崩潰
開運三年十一月初八夜,汴京風雪驟起。
城北鼓樓連敲三下長鳴,宮城外的燈火隨之同時亮起,像一片突然被點燃的海。這是只有遇到國難急報時才會使用的訊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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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德門的銅環被急急撞響,聲音直刺夜空。守門校尉撲到門下,迎面接過一名渾是的驛騎。那驛騎的面被風雪刮得灰白,口中只剩一口氣,卻仍以嘶啞之聲吼出四個字:
「瀛莫大敗!」
鼓聲在宮城之層層震盪,直乾清殿。石重貴被急促的腳步聲驚醒,未及整就被宮婢攙扶到案前。跡斑駁的急報攤開在燭火下,四個字幾乎浸黑紅。
殿霎時靜得只剩風聲。
和凝最先跪出一步,聲音低沉卻著冷鐵:「陛下,敗報既至,京師不可一日無防,請速議守。」
馮玉與李彥韜對視一眼,隨即齊聲奏道:「此時當速召杜重威回軍自保,並廣發徵令,封鎖城門,穩民心為先。」
石重貴手指攥詔冊,指節發白。他終于低聲開口:「傳樞院,五鼓殿議事。」
五鼓未至,宮門外已人聲鼎沸。侍慌張稟告:「京城四坊百姓聞敗,市肆盡閉,米價暴漲,已有人聚眾索糧。」
和凝再拜:「民心若,兵不戰自潰。請即刻普免兩稅,並開倉賑糧。」
馮玉卻截口而上:「若今夜開倉,倉米一散,朝廷更難支撐軍需。」
李彥韜附和:「正宜嚴敕各倉,違者斬。」
朝臣分兩列,爭執聲幾乎頂破殿頂。
石重貴眉心鎖,心中天平反覆搖擺。
就在此時,外庭傳來一陣慌的金鐃聲。守衛匆匆闖,跪地驚呼:「北門軍士夜半自發聚集,要求返鄉護家,已有人衝撞城闕!」
滿殿大驚。
兵部侍郎失聲道:「若城門一破,京師不守!」
馮玉面一沉,立刻道:「以私離軍令論,立斬為戒!」
和凝厲聲反駁:「殺一人可嚇百人,殺一百人便嚇不了一城!」
爭執間,石重貴驟然起,聲音帶著抖卻極為堅:「傳朕口諭——城門閉,違者不赦;同時三日普免兩稅,開南倉十萬石賑濟。」
馮玉一愣,終于低頭應命。
然而,真正的驚變還在更深。
樞院的侍悄悄呈上一封從北方截獲的牒,上面只有十六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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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杜重威自保為先,候風兩可,勿失機會。」
石重貴看完,臉瞬間失般蒼白。
和凝心頭一震:「若此信屬實,杜重威已失臣節!」
殿中空氣一瞬凝結。石重貴的手在案上微微抖,像被無形的冰鎖住。
馮玉卻緩緩開口:「也許是敵人離間,未可盡信。」
和凝怒目而視:「若真是離間,何不速派親信北行驗之?若不驗,便是坐視。」
石重貴閉上眼,長久的沉默中,只有外頭的雪砸在殿瓦上,發出低沉的悶響。
最終,他睜眼下令:「命軍統領趙懷信,星夜出京,查實杜重威軍中真狀。若有反節,立以黃金節牌收其兵權!」
夜未盡,京城的恐懼已從宮牆蔓延至每一條街巷。
在朱雀門外,百姓擁著想要逃離。母親抱孩子,商人攜帶細,老者拖著半空的米囊。有人尖:「契丹要南下了!」有人低泣:「軍都沒了,我們還能去哪裡?」
守門軍士高舉長戟阻攔,卻被洶湧人得節節後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