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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手還能抬,字還能落,但刀……刀握在誰手裡?

他忽然咳了一聲,把那口痰回去,長久地、細細地,在留白之上,落下一筆。

那一筆既不寫“立”,也不寫“罷”,只是點在“例”字旁。像一顆極細、極深的痣。

殿門外的風一收,像有人在門後站定。

小珮子抬頭:“陛下,午門已‘封門令’草。”

嘉靖不言,只把筆擱下,指了指桌邊的一張小箋,箋上用極小的字寫著:“宮門夜議,先行告示,例外附後,別簿記之。”

小珮子會意,躬退下。

——

卯末,午門外的人群開始散,一些人被風吹得眼淚直流,一些人則站得更直。忽地,一聲“開——”從城樓後邊拉出來,像是在很遠的井裡喊話。城樓上的白旗被收了,換上一面繡金邊的紫旗。兩扇巨門慢慢往裡收,出黑的門腔。

第一個邁步走進去的人是禮部侍郎,他的靴跟在青石上叩了兩下,像兩次問答。第二個是兵部尚書,他眼角餘掃過那張〈糧道牒〉,又掃過被風吹起的角,似乎看見了背面的八字,卻又假裝沒看見。第三個,第四個,更多的人進去了。沒有人知,門影裡,著一張與〈諭副本〉同樣大小的紙,紙上只有四字:“宮門先議”。

所有人都要在這四字之下走過。

——

裕王府,殷士儋從巷口飛奔而回,進門便跪:“王爺,封門未下,宮門已開。外廷先議,廷待告。”

朱載垕點頭,沒有驚訝。他早料到有人要把“時”做得顛倒:不先下令,先開門;不先開門,先議人。“這樣也好。”他道,“門開了,路就多了。路多了,腳印就。”

他站起來,讓人取來早備的包裹。包裹裡是一方小印、一卷白絹、一枝細筆。他吩咐:“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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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士儋怔住:“此時?”

“此時。”朱載垕把披風復上,走到門前停住,“記住:見印不見人,見字不見聲。若有人問,就說——”他微微一笑,“就說裕王來‘問例’。”

殷士儋重重應聲。

門外的雪停了,屋簷滴水,滴在門檻前,結一條極薄的冰。朱載垕過去,回頭看了一眼天邊,那兒有一道極亮的白,像一條想要把整片天切開的刀。

他向宮城的方向踏出第一步。

——

奉天殿外,馮保立在影裡,手裡把玩著那枚短短的金簪。他聽見西邊的角門,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像是有人背著風,低頭直衝。他沒有回頭,只把金簪輕巧進袖口,笑了一下。

“來了。”

殿的銅磬又響了一聲,像是有人在紙上添了第二筆。

**〈諭副本〉**尚未最後回押,前留白也只落了一點。誰會先到?誰會先落第二筆?誰又會在“別簿記之”的簿上,添上第一個名字?

風停了一瞬,像一隻手輕輕按住了整個城。下一瞬,宮門忽有小太監奔出,舉著一方小木牌,木牌上四個黑字在風裡霍然一亮——

“封門令下。”

(封門既下、門已先開,例在何、人從何來?〈諭副本〉尚未定稿,第二筆會落在誰手裡?)

第3章 赦文翻案三百冤獄起風波〈赦文留白〉

清晨未央,紫城的晨鐘剛響完最後一記低鳴,奉天殿的青燈卻仍未滅。嘉靖帝斜倚在榻上,面前鋪著那卷始終留白的赦文。留白之側,一點墨痕似痣,滲開。筆邊擱著一方小木匣,匣上封條著“廷尉直達”四字。

這是昨夜由徐階送進的〈廷尉判牒〉正本,上面羅列三百餘宗因“爭立儲位”“犯大禮”而蒙冤的員姓名。每一頁都著辰時辰刻,標明何日何人獄、何時何地下獄,像一張張冷的時間陷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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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靖指腹在“判牒”兩字上挲,輕輕吐息。十八年不立太子,他一直以為只要把“名分”藏在心裡,就能牢牢握住大明的命脈。如今看來,心裡的字也會變紙上無法抹去的證據。

辰初,宮門大開。外朝群臣魚貫而,第一個趨上丹陛的,是刑部尚書趙貞吉。他奉持〈廷尉覆核牒〉,躬高呼:“請旨平反舊獄三百有奇!”聲音在石磚間迴盪,如同撕開十八年的積雪。

隨其後,禮部與兵部兩位尚書呈上〈三司同審錄〉與〈軍政勘合簿〉,證明這三百案多屬羅織。丹陛之上,三卷大牒一字排開,如三道鐵鎖。

嘉靖瞇起眼,從座緩緩起。昨夜那顆“痣”般的墨點,如今正是他手中唯一的刀鋒。他看向閣席位——徐階、高拱、張居正三人並肩而立,神各異。

“此等冤案,”嘉靖聲音淡得近乎耳語,“若一概赦免,社稷安否?”

徐階俯首一步:“社稷所恃,在人心不在獄牒。陛下十八年不立儲,如今正當以赦為先,以昭天下。”

殿中靜極。高拱隨即補一句:“請以〈赦文留白〉為始,分三等施行,先復三人,再觀群。”

張居正則把一卷小簿呈上,封題為〈例外附後〉:“臣以為,應在赦例之外,另設附後名冊,隨政局進退。”

三種計,像三把不同的鑰匙,全指向那卷留白的赦文。

嘉靖不語,只抬手示意徐階上前。

徐階捧著赦文,恭敬地展開。眾人皆見,那塊留白邊緣已有一點墨,恰恰卡在“赦”字旁,如一顆未完的句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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