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若能以〈廷尉判牒〉所列民困為證,再以上諭明旨護法,天下雖有反對,也只得應承。”
朱載垕微一頷首,目掃過案上厚厚的判牒,緩緩吐出兩字:“可行。”
午時初刻,閣向乾清宮呈上〈合議奏牘〉,請求“以一條鞭法,並赦三百案,為隆慶新政之始”。
嘉靖帝病中傳召,在榻後隔簾而坐。只聽一名司禮監太監高聲宣讀:“一條鞭法,以銀折役,免民力役……凡軍需、河運、倉儲、驛站皆由府雇工,以廷尉判牒為依。”
讀至此,嘉靖忽以乾啞的聲音問:“可有據證?”
徐階早備下〈廷尉判牒〉與〈糧道清丈冊〉,恭敬奉上。
“此皆真牒,可供覆驗。”
簾沉默片刻,只聽嘉靖低低一笑:“好。此乃‘不在赦例’之外,卻能救民心之舉。著閣即行。”
一錘定音,殿中眾臣齊聲應詔。
消息一出,京城震。戶部員連夜清丈土地,要求各地在三個月上報實田實戶。江南大族驚慌失措,許多商賈暗中串連,想要阻攔。
江寧知府秦仲明最早表態反對,他在給兵部的奏中斷言:“此法廢我鄉約百年之制,恐激民變。”
然而奏未及送出,就被南京守備府截獲,抄錄〈邊防軍令冊〉,隨即送往閣。
張居正在閱牘時淡淡一笑:“他們忘了,廷尉判牒已是第一層篩網。凡有阻法之舉,皆可名為‘抗詔’。”
另一方面,馮保也沒有閒著。他悄悄召集東廠心腹,在午門西角的偏殿中擺下一桌,桌上只有一份他親筆修改的〈別簿記之〉:
“凡推一條鞭法之地,若有抗奏,皆另簿待勘。”
他冷冷代:“不必制止,只須記名。記得越多,日後越值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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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太監們面面相覷,心中明白:這“記名”不是為了今天,而是為了未來某一場更大的清算。
正月將盡,一條鞭法自京師南下,先至江南,再至湖廣、江西。各地丈量田畝,戶口重登,民戶驚惶,但更多是暗暗歡喜:從此不必再被層層攤派與強徭迫。
在蘇州,當第一張“銀折役”告示上城門時,百姓自發擊鼓。鼓聲像水一樣沿運河傳到京師,三日不絕。
朱載垕在裕王府靜靜聽著這些回報,忽然開口對殷士儋道:“此法若,百年可恃。只是我與高拱、張居正三人,日後恐難同心。”
殷士儋心頭一震:“王爺何出此言?”
朱載垕微微一笑:“因為利太大了。能改天下者,也能斷天下。”
二月初三,閣再度會議。高拱提出加快沿邊推行,以補軍餉;張居正則主張先穩中原,後控邊防。二人言辭漸烈,連徐階都難以調和。
“若邊防不固,何以保稅銀?”高拱聲音冷。
“若中原未安,銀從何來?”張居正不甘示弱。
徐階看著二人,心中暗嘆:一條鞭法雖是救國之舉,也了權力的分水嶺。
他取出一封封的〈廷尉批〉,放在二人之間:“此乃昨夜皇上批回的旨:‘中原為本,邊境次之’。皇上既有定論,諸公當以國事為重。”
高拱微頷首,雖不服,卻也不再爭。張居正則面不,只將那封批收進袖中。
當夜,張居正獨自一人走出閣,天邊月如洗。他在袖中挲著那封〈廷尉批〉,心中暗下決定:只要一條鞭法全面施行,他便要在下一步的“考法”上搶得先手,把國家財政真正攥在手裡。
遠,馮保悄悄跟隨,目如在雲後的星,冷冷地記下每一個時辰與腳步。他知道,下一次冊封與換相的風暴,已在這份賦役改革的浪裡悄然醞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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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日後,江南、湖廣的丈量報捷,一條鞭法正式由朝廷頒行天下。戶部大庫銀大增,京師糧道亦因新法得以重整。朱載垕在奏報上批下四字:“賦役平心”。
這四字既是對百姓的安,也是對閣的暗示——風暴尚未完結,平心只是序幕。
(一條鞭法初,卻牽邊防與海運的更大權力角逐。下一步,高拱與張居正將在開海封運的棋局中,徹底決出勝負。)
第5章 開海封運激起東南與邊防角力〈軍令箭〉
三月初,南風初。京城積雪已化,但奉天殿的氣卻比隆冬更沉。朝堂上,戶部新報一條鞭法銀激增,卻同時夾帶一封急《海道糧道牒》:福建、廣東沿海商民聚眾請開海,以便通商輸銀。
徐階讀完奏牒,緩緩抬眼:“賦役已新,若不開海,銀雖庫,終非長久之計。”
話音一落,兵部尚書趙貞吉立即反駁:“沿海倭患未靖,若貿然開,恐引外患!”
高拱冷聲接道:“趙尚書以倭為懼,不知倭寇之禍,多因商路被阻,民為盜。若行一條鞭法而不疏海路,等于積水無洩,遲早潰堤。”
張居正則更為直接,把一卷厚厚的《軍需銀兩簿》擲于案上:“邊軍歲支六百萬,地所遠不及需。唯有海運銀兩,可補邊餉。”
三人辯得劍拔弩張。徐階一拍案幾:“此事非辯可決,須取聖裁。然皇上久病不朝,裕王當代擬旨,請王爺示下。”
朱載垕緩緩起。自從三百冤獄平反、一條鞭法施行,他已多次臨朝批示,但今日的爭議,意味著要在外患與需之間劃下一道真正的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