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廷尉的比對簿一一核合，唯有一刻鐘的空檔無人簽名。
朱元璋看完，只淡淡說：「此時段，朕亦在苑。」
眾臣心驚。若連皇帝都不在殿，那這刻鐘的權限落在誰手中？
就在此時，都察院史忽然呈上一件件：昨夜子時，皇陵附近的「先農署」曾接到一封急信，容簡短：「三簽齊，請速備聖寢供案。」署名亦是「諭」。這封急信，等于暗示某人早已認定三道詔「齊」。
朱元璋面如鐵，沉聲道：「誰敢越朕詔令，自行齊簽！」
他忽然一拍案，目轉向太子：「標兒，你昨夜藏過白簽否？」
朱標不避其鋒，將真細述，並呈上棋筒底的紅蠟屑與早晨取出的碎簽。
「此乃臣親手封存，從未離宮。若有外泄，必出于更高之。」
殿再次陷深沉的靜寂。
朱元璋緩緩起，步下座。他取過白簽，目掃過群臣，聲音像冬夜的冰風：「若有一筆一畫出自朕宮之外，皆可視為弒君之心。朕要見全案真跡。」
廷尉奉命再檢東宮外檔冊。片刻後，三法司員合呈一卷新的「廷尉比對錄」：其中不僅載有霍文腰牌、梁慎腰牌，還記下夜裡被調的三十六面金吾衛火籤。更令人駭然的是，所有調皆在那一刻鐘完。
朱元璋盯著那串時刻，忽然轉向太子，聲音低沉卻帶著鋼鐵般的決斷：
「標兒，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？」
朱標抬頭對視，語氣平穩：「這意味著，有人能在父皇不在苑、兒臣病中之時，調三十六面金吾衛。若無天子或太子之令，無人能。」
「所以——」朱元璋的聲音帶著抑的怒意，「宮中有假旨。」
這四個字，如雷落殿。群臣盡皆跪下，寒氣骨。
朱元璋緩緩轉，將白簽重新放回案上，並以筆在旁批下：「即日封鎖東宮，限三日出假旨者。」
東宮封鎖的命令正式下達，外道路盡閉，唯有黃門日夜換班守在銅門。
傍晚，朱標回到東宮，心中卻更覺不安。封鎖看似防護，實則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，也讓第三道詔的去向更難追索。
夜裡，他讓徐謙再查「東宮留中錄」的副本，卻驚見副本竟比原卷多出一頁，頁角浮著新墨，寫著兩字：「再議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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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標心口一。那頁分明不是他所添，卻與廷尉〈留後再議〉牒語相合。
窗外北風捲雪，得燈影抖。朱標默默收好那頁新添的副本，對徐謙道：「天亮前，不許再有一紙一字外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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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前，奉天殿忽傳新令：「三日封鎖期，廷議改為日對，太子須每日親赴奉天殿面陳。」
日對——意味著從今起，每一日的詔命都可能為繼位程序的轉折。
第四章 錄案失蹤
封鎖的第三日，應天城的雪已得如同石瓦。辰時鼓聲甫定，奉天殿忽傳新旨：「即刻呈送東宮昨夜至今所有案錄，以備廷議日對。」
朱標早已習慣這些每日一次的問。只是今晨，當他命徐謙將〈東宮留中錄〉與廷尉判牒一併取出時，心頭忽地一沉——放置在閣第三格的〈留後再議〉原牒，不見了。
韓守忠臉煞白，連翻三遍也空空如初。那卷牒昨夜尚由他親自封鎖，鎖簽上還留有朱標的親印，如今連鎖簽也一同消失。
「殿下，會否移棋筒？」徐謙急問。
「不可能。」朱標搖頭。那卷牒是東宮唯一能證明白簽真實來源的第一證，他無論如何不會混放。
他立刻下令封閉東宮所有門道，並召金吾衛首領核查三日所有腰牌與火籤。
腰牌一一比對後，仍有一枚夜間出記錄的火籤號未能對應任何牌號。那枚火籤的刻時恰在昨夜丑初到寅正之間——正是外班最鬆的一刻。
「有人以無名腰牌進出。」朱標低聲道。
隨即，奉天殿第二道催旨抵達：「限午時之前，務將〈留後再議〉原牒呈至朝，否則以失檔論。」
失檔兩字，意味著程序中斷，將由皇帝或廷議直接補簽。朱標心中一震：若牒不在，他與白簽的全部證據都會被視為「不存在」。
他讓徐謙攜帶昨夜新添的「再議」副頁與夜直簿、門牌簿一同帶去奉天殿，自己則繼續翻查閣。
就在此時，一名小侍慌張跪進，手裡捧著一卷的舊帛：「殿下，這是在書閣暗檻裡尋得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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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標接過一看，竟是兩年前父皇親批的《承嗣條例》草稿。草稿上有一行細批：「若遇三證不齊，可據廷議以批補行。」末尾還有幾個未乾的墨點，顯示曾被人翻。
他瞬間明白：有人不僅拿走了「留後再議」原牒，還故意留下這卷早年的草稿，暗示可以用「批補行」來替代失的證據。這是挑釁，也是引導。
午時將近，他決定親自赴奉天殿。
道兩側，百已列班。朱元璋坐在案前，面難測。
「標兒，原牒何在？」
朱標一一呈上夜直簿、新添副頁與舊草稿，沉聲稟奏：「原牒失蹤，但臣以全錄副證、夜直火籤及此草稿相佐，仍可證其曾經存在。」
廷尉審視片刻，緩緩頷首：「副證齊備，可立案，但需補正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