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朱元璋著眾臣，忽問：「廷議諸公以為如何？」
都察院史首先進言：「既有草稿佐證，可先由前補批，再尋原牒，以免承嗣斷續。」
刑部尚書則堅持：「若今補批，恐開偽牒之端。」
爭辯間，忽有中書小吏匆匆殿，呈上一封剛由急遞的「皇陵供案牒」。牒中載明：昨夜三更，有不名者持「前急諭」調撥供案，並要求「三簽齊錄」。牒尾的押印與失蹤的〈留後再議〉印記完全一致。
全殿一片譁然。這等于證明那卷原牒確曾離宮，且有人利用它在外地完了第三詔的「補簽」。
朱元璋的目冷得如刀：「若有人敢借朕之印，便是欺君。」
他下令即刻封鎖所有通往的驛道，並親手在案批下三字：「尋印人」。
日暮時分，廷議仍無定論。朱標被命暫留奉天殿，與三法司共守詔卷。
夜裡，他在偏殿獨坐。忽有金吾衛報：在驛道外一荒亭，發現一枚殘缺的璽，與失蹤牒卷的硃泥極為相似。
朱標心頭微震：這或許是追回原牒的唯一線索。但他也明白，一旦消息外洩，可能引來更大的暗流。
他提筆在夜直簿最後一頁留下六字批語：「路尋印，勿聲張」。
窗外風雪復起，吹得殿中燈影左右搖曳。朱標抬眼向遠皇城最高的鐘樓，心底有一個更深的疑問——
到底是誰，能同時調京城與兩地的權力？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次日卯時，驛道傳回報：「失蹤原牒疑現皇陵東側，印記完整。」
然而隨其後的第二封信卻寫道：「原牒方現，即被人奪去。」
第五章 父子暗弈
卯時初刻，驛道的兩封報一前一後送至奉天殿，宮門尚未完全開啟，鼓聲卻已震得瓦雪紛落。朱元璋披大氅步案，目如刀。他翻閱信牒，只見第一封報「原牒疑現皇陵東側」，第二封卻隨其後：「方現即失」。短短十二字，像兩把錯的劍。
「標兒，隨朕至前。」朱元璋沉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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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殿，三法司與都察院員已候。朱標步殿中，面雖白卻神鎮定。他向父皇行禮，抬頭時目坦然。
朱元璋將兩封報擲在案：「此事如何解？」
朱標稟奏：「兒臣以為，原牒自始至終都在有心人控之中。無論它一度現于皇陵與否，其真正去向，恐怕早在昨夜供案時就已決定。」
朱元璋微微瞇眼。片刻後，他命侍取出那卷尚存的白簽，與三日前的「東宮留中錄」一併擺上案頭。
「標兒，朕曾教你，三詔並下，既是制度也是試煉。你知這三道詔真正的意義麼？」
朱標垂首答道：「初詔安民，二詔布恩，三詔留後，以防萬一。」
「只是防萬一？」朱元璋聲音忽然低沉，「若有一日朕不在，你如何自？」
這一問，滿殿皆靜。朱標深吸一口氣，終于開口：「兒臣當依祖制，奉守先皇憲，不使骨相殘。」
朱元璋凝視片刻，終于轉緩行至案旁。
「你若只是守，誰保證別人不奪？」
此言一出，群臣無不屏息。
他忽然拔開第二道詔卷，取出頁的一枚微小暗籤，籤上兩字：「並名」。
「這是朕三日前親手暗置，意在提醒你：留後之詔，不僅是防患，更是要你有膽自署。」
朱標心頭一震。這才明白，父皇的真正考驗不僅是守，而是要他在必要時敢于接統——哪怕程序仍有缺口，也必須先立自己的名。
然而，他仍緩緩搖頭：「若以自署為先，恐惹諸王疑懼，致邊鎮兵變。兒臣寧失一時之功，不願破家天下之局。」
殿中一時無聲，只有風雪拍門。
朱元璋忽然長嘆一聲，收起那枚暗籤，把手中筆重重擲回筆格：「好，你自有你的守。」
他轉向群臣：「既然太子以天下為重，朕不強。但三證既缺，必須有臨時之法。」
李善長趨前稟道：「可立合牒，以批補正。」
刑部尚書補充：「再添前會議錄，以證父子共議之實。」
朱元璋頷首，即命中書立〈前會議錄〉，記明：「太子朱標，雖不自署，然親對三詔，與皇帝並議，得承大統。」
前會議持續至午時。就在收尾時，忽有第二道急信遞至——那份一度被奪的原牒竟又現于皇陵西倉，且押上與廷尉筆錄一致的雙印，但尾頁多了一行細字：「前會議後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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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標心頭一震：有人早知今日會有「前會議」，並預先將這句話寫，幾乎與他此刻的作同步。
朱元璋沉良久，忽然開口：「此事不是賊寇可為，唯有我大明最知律令程序之人能寫此語。」
全殿驚疑不定。
他再度轉向朱標：「標兒，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？」
朱標沉聲答道：「意味著有人可與我們父子同速而行，甚至先于我們一步。」
朱元璋眼神微變，低聲道：「你覺得是誰？」
朱標不語，卻將目投向廷方向。那裡，負責起草詔令的翰林與中書是唯一有可能在極短時間完此舉的人。
黃昏時分，朱元璋下令：「查廷所有草詔之人，一日給我全名。」
會議散後，朱標隨父皇步出奉天殿。宮道積雪反出暗金的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