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半夜,一道刺耳的警報聲劃破暴雨的夜空。
沈夕桐猛地從床上坐起,窗外電閃雷鳴,雨點砸在玻璃上像子彈一樣集。
剛拉開窗簾,就看到陳勁生穿著雨匆匆往外跑。
兩人在走廊撞了個正著。
“暴雨導致河堤坍塌,部隊要去救災。”他眉頭鎖,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,“你在宿舍待著,別跑。”
不等回答,他就大步沖進了雨幕里。
沈夕桐站在窗前,看到部隊的卡車一輛輛駛出大門。
旁邊宿舍的炊事班王嬸突然哭著沖出來:“我孫子還在河邊的安置房啊!這可怎麼辦!”
沈夕桐二話沒說,抓起雨跟了上去。
……
河堤已經塌了一半,渾濁的洪水裹挾著樹枝和碎石奔涌而下。
陳勁生正站在高指揮,軍裝,聲音沙啞:“一隊去東邊疏散群眾!二隊加固堤壩!快!”
突然,所有人的作都頓了頓,目不約而同地看向同一個方向。
陳勁生順著視線去——
沈夕桐站在不遠,暴雨打了的長髮,在蒼白的臉頰上。
太扎眼了,哪怕在這種混的場合,也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陳勁生大步走過去,下自己的雨裹住:“你來干什麼?我不是讓你待在家里嗎?”
“沈世昌把我送到這兒,只要我還在部隊一天,就是這里的人。”仰頭看他,雨水順著睫往下滴,“救災,我也該參與。”
“你吃不了這種苦。”他聲音冷,“回去。”
沈夕桐卻笑了:“陳勁生,你從來不了解我。”
說完,直接走向齊膝深的洪水里,開始幫忙轉移群眾。
陳勁生還想阻攔,后卻傳來林柚清的聲音:“勁生哥!”
他回頭,看到林柚清撐著一把搖搖墜的傘:“你怎麼也來了?”
“也?”林柚清一愣,隨即看到不遠的沈夕桐,眼神頓時暗了暗,“我、我也想盡一份力……”
沒等陳勁生阻止,就跟著下了水。
第七章
洪水越來越急。
沈夕桐正把一個哭鬧的小孩往岸上送,林柚清突然湊過來:“姐姐,你從小生慣養的,還是回去吧,孩子給我。”
手就要搶,孩子嚇得哭得更厲害。
“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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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夕桐一掌甩過去:“林柚清,現在是人命關天的時候,你還要耍手段?”
林柚清捂著臉,眼神怨毒。
等沈夕桐把孩子送上岸,轉準備再救人時,突然覺背后一大力推來……
“啊!”
猛地栽進湍急的水流中,卻在最后一刻死死抓住了林柚清的手腕,把也拽了下來!
“沈夕桐!柚清!”
陳勁生的聲音從遠傳來。
但洪水太急了,兩人瞬間被沖出去十幾米。
“團長!兩位同志要被沖走了!”
陳勁生沖過來時,只看到兩個影在洪水中浮沉。
林柚清在哭喊:“勁生哥!救我!”
而沈夕桐已經嗆了水,臉慘白,卻一聲不吭。
又是一道閃電劈下,照亮陳勁生決絕的臉——
他縱一躍,撲向了林柚清的方向。
沈夕桐在被洪水吞沒的最后一刻,看到了他的選擇。
忽然覺得好累,好累。
就這樣吧。
松開抓住浮木的手,任由洶涌的洪水將自己帶走。
……
沈夕桐迷迷糊糊覺到有人在用溫熱的巾拭的臉。
“陳團長,您都兩天沒合眼了,我來守著沈同志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
是陳勁生的聲音,沙啞得不像話。
那人還要再勸,突然有人急匆匆闖進來:“陳團長!林護士又發燒了,一直喊您的名字!”
床邊的影頓了頓,終于起:“照顧好。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沈夕桐再次醒來時,窗外已是黃昏。
床邊守著個圓臉兵,見睜眼,頓時松了口氣:“你可算醒了!”
的目不自覺地掃向門口。
兵會錯意,連忙道:“你別誤會,雖然陳團長先救的林護士,但救完后很快就把你也救上來了,這幾天也一直在照顧你,是前不久才去林護士那的,你要是想見他,我這就去他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沈夕桐聲音干,“我是想問,群眾都轉移了嗎?”
兵愣了愣:“都轉移了,多虧你幫忙。”
不好意思地撓頭,“以前我還以為你這種資本家大小姐吃不了苦,沒想到有事你是真上,這次救災你轉移的群眾最多……現在整個部隊都對你刮目相看了。”
猶豫著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不舍:“不過,你是不是很快就要改造完回家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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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要走了。”沈夕桐輕聲道。
不過,不是回家,是去鄉下嫁人。
支走兵后,沈夕桐強撐著起收拾行李。
皮箱幾乎裝滿了,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張和母親的合影。
“姐姐,你是在找這個嗎?”
林柚清不知何時站在門口,手里晃著那張泛黃的照片。
“還給我!”沈夕桐猛地站起來,眼前一陣發黑。
后退兩步,從護士服口袋里出一盒火柴,輕輕劃亮:“好啊,還給你。”
火苗“嗤”地竄起來,上照片邊緣的瞬間,沈夕桐腦子“嗡”地一聲炸開,沖上去狠狠甩了一記耳!
“啪!”
林柚清踉蹌著跌坐在地,照片從手里落,火苗已經燒到了母親的臉。
沈夕桐撲過去想搶,卻抬高手,照片徹底燒灰燼,飄散在地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