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媽不能生育，被趕出家門。
大家說惡有惡報。
我卻記得，六歲那年發高燒，冒著大雪拉板車，想送我去醫院。
1
五歲那年，我親媽上吊自盡了。
沒過多久，對我爸說：「你就將就點兒吧，哪里還有黃花閨愿意嫁你？」
嘆氣：「家里拿不出第二份彩禮了。」
我爸是個長得很帥的男人，他一邊往頭髮上抹著，邊對著鏡子一笑：「誰要二手貨，咱走著瞧吧。」
他很快地帶回來一個年輕的孩。
孩圓圓臉，眼睛烏黑，扎著一條的麻花辮。
卻好奇地四打量，對我招手：「小朋友，你是誰呀？」
我轉跑開了。
我跑到廚房，看見一邊煮點心，一邊低聲地問我爸：「知不知道？」
我爸擺擺手：「不知道，我說小丹是我妹的兒，您別說了。」
皺起眉頭：「一村子都知知底，能瞞得了多久？」
我爸從案板上拈起一塊兒牛扔進里，自信地笑道：「等生米煮飯，還怕飛了？」
點點頭：「也不害臊，也不告訴父母，就這麼跟你來了，也是活該。」
我爸很得意：「是你兒子我有本事，不費一個錢娶個大姑娘，回頭讓給您生三個大胖孫子。」
2
我爸和李娟的婚禮辦得很潦草。
背后對我說：「小丹，你以后可不能學李娟。你爸二十歲那會子跟你媽談親事，三書六禮，哪一點兒怠慢了？你看李娟這次，被你爸一哄，瞞著父母跟了他，什麼也沒有，連傢俱都是用先頭人用舊的。」
摟住我：「記住了，小丹，男人的，騙人的鬼！」
我想起小伙伴玲玲白天說的話：「我媽說了，沒媽的孩子像草，有媽的孩子像塊兒寶。你就像這野草。」指指腳下，又指指自己，「我就是塊兒寶！」
玲玲的媽把摟進懷里，親了兩口，笑得出牙花來：「小丹，聽沒聽過，有后媽就有后爸，最毒后媽心！」
想起這些，我打了個寒戰。當晚，李娟漂亮的圓圓臉在我夢里變了猙獰的青臉孔。
3
其實婚后李娟對我還不錯。
爸買了黃燦燦的蛋糕給補充營養，卻對我招招手：「小丹，過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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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攔住，把我往外趕：「小丹，去找外婆。」
他轉頭對李娟說：「沒剩幾塊兒，你自己吃吧。」
李娟白他一眼：「你這算什麼舅舅？再寵老婆，也不能這麼對孩子呀。」
把一塊兒蛋糕塞進我手里，溫地哄道：「慢慢地吃，舅媽這兒還有好多。」
心里是高興的，以為我爸這麼吝嗇是因為太在乎。
才不是這麼一回事。
私下對我爸嘀咕：「你干嗎老夾給李娟吃？小丹我都沒捨得給多吃，就想著留給你呢。」
我爸說：「這不是圖給您生孫子？等孩子生下來，有的是讓給咱家做牛馬的日子。」
他抹抹邊的油，笑道：「人還不就是這麼回事兒，誰真把當寶貝了？」
4
冬天到了，天寒地凍，我發起了高燒，燒得直髮抖。
李娟把我抱在懷里，不停地換著冷巾，又把額頭著我的量溫。
迷迷糊糊地，我喊著：「媽媽，媽媽……」
「啪嗒！」一滴眼淚掉到我臉上。
李娟說：「乖乖，堅持住，馬上送你去醫院。」
的提議遭到一家人的反對。
爺爺說：「我沒錢，有錢我也不白送給醫院。」
把去年的春聯燒灰，攪和一碗黑乎乎的東西，里說著：「喝了就好了，老人傳下來的，管用的。」
我爸說：「再等等看吧，這麼大的雪，怎麼去？去不了啊。」
李娟盯著我爸看了一會兒，又在屋子里轉了幾圈，披上雨出了門。
不一會兒，拉著一個板車回來了，著急地喊：「媽，多抱幾床被子出來，把小丹裹好了！」
看我站著不，急得直跺腳：「再燒下去，小丹就是保得住命，也可能變傻子，耽誤一輩子！」
又轉向我爸：「文才，你說話呀！小丹要是出了事兒，咱們怎麼跟你妹代？」
快急哭了：「文才，你是親舅舅啊！」
見我爸還是不，扔下板車，把我用被子裹起來，吃力地搬上車。
風風火火地，在車上又蓋了床厚棉花被，拉起來就要走。
拉不，爺爺在后面拽住了。
嚷道：「文才，你幫幫我，求你了！」
我也哭了：「去醫院看看吧，要是太貴再拉回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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爺爺吞吞吐吐地說：「也不是錢的事……馬上就管得嚴了，小丹要是，要是走了，你以后想生兒子，就不擋你的路了。」
李娟說：「小丹又不是我們的孩子，有什麼關系！」
我爸終于開口了，他說：「李娟，小丹是我生的，跟前頭老婆生的。」
李娟一下子愣住了，像泄了氣，握著車把的手一松，板車的一頭翹起來，我差點兒滾到地上。
突然跪下了，說：「李娟，我看出來你是好心人，小丹從小是我帶大的，我捨不得，我跟你一起去醫院。」
李娟回過神來，痛苦地大了一聲，在風雪中跑開了。
爺爺趕把板車拉著還給前頭三爺。
獨自支撐著又老又病的，把我背上，不知道醫院在哪里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先往鎮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