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雪越下越大，越下越大，到白茫茫一片，我在背上，聽到呼哧呼哧地氣。
突然腳下一，連帶我一起滾下了小河。
這時，我又看見悉的圓臉，李娟追上來了。
朝我出手，一用力，把我拉起來，又背到自己背上。
我跟在后面，一個勁兒地謝。
一路沒說話。
李娟一口氣把我背到醫院，摘下手上的銀鐲子，當場跟窗口的收費員換了錢，替我上住院費。
病床邊，又對跪下了：「李娟，以后我把你當婆婆伺候你，求求你別離婚。」
李娟本來打定主意要走的。
可是當我醒過來以后，大眼睛盯住，想到把我摟在懷里講故事的日子，想到我爬上樹摘了果子捨不得吃藏在服里帶給的日子，想到我爺爺為了孫子要我去死，的心就了一次。
就心了一下，搭進去半生。
沒跟我爸離婚，了遠近聞名的惡毒后媽。
6
既然沒走，李娟讓我喊媽，說從此我就是的兒。
飯桌上，李娟著我吃，我吃不下，哭喪著臉：「太油了。」
心疼地把夾走，遞給我爸，里說著：「小丹隨我，吃咸菜、蘿卜干，小丹不饞。」
李娟卻攔住我爸向最后一塊兒的筷子：「不行，吃不下也要吃，小丹太瘦、太矮了，大柱每次看見就拽辮子，看準了欺負。」
地盯著我，直到我勉強地把吃了下去。
前頭三爺弄了一只山羊來養，端回來一碗，煮開放溫了我喝。
我一邊喝一邊哭，世界上怎麼有這麼腥的東西？
三婆串門看見我哭，馬上在村口把這件事傳開，不過是另一個版本：「李娟不讓孩子吃，孩子哇哇地哭！」
7
爺爺還是擔心我以后擋了他大孫子的道，想出一個辦法。
「我們花點兒錢，給小丹辦一個殘疾證，就說智力有問題。」
我不同意：「這傳出去，小丹以后怎麼嫁人？」
我爺爺說：「那就讓小丹裝聾啞人，就說是高燒，醫院用錯藥，隔壁村不就有一個？等到談婚論嫁時，就說治好了，能聽、能講，誰還嫌棄？」
說干就干，他當天就拽著我去找村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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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村醫看了看我，冷冷地說：「我看這孩子好得很，沒問題。」他低頭繼續寫字。
我爺爺悄悄地把一個紅包塞過去，賠笑道：「你就當幫幫叔了，等明兒有了小弟弟，請你吃紅蛋。」
他蹲下來，假模假樣地在我耳朵邊講話，我懂事地裝作聽不到的樣子。
吳村醫放下筆，把紅包拿起來，在手里擺弄著，冷不丁地突然說了句：「三加五等于幾？」
我學算正學得起勁兒，一下子把爺爺的囑咐都忘了，脆生生地搶答：「等于八！」
爺爺反手就扇了我一掌，我一下子磕到地上，門牙磕斷了，一的，疼得眼淚直掉。
他怒吼：「就你聰明，就你能！」
爺爺惡狠狠地把紅包回來，瞪了吳村醫一眼，扔下我就回家了。
吳村醫送我回家，迎面遇見來找我的李娟。
李娟問怎麼回事，吳村醫冷笑一聲：「國家規定得沒那麼死，允許你生自己的孩子，別作踐小丹了，當心遭報應。」
李娟被人劈頭蓋臉地一罵，臉煞白，呆呆地看著吳村醫冷漠地走開。
我哭著說：「我變豁牙了。」
李娟蹲下來用手絹我的臉：「沒事沒事，會換新牙的。」
我的兩顆門牙斷了，爺爺要面子，惡人先告狀，把這件事扣到李娟頭上去。
李娟每天除了下田勞就是在家織賺外快，很去跟人湊在一起講閑話，對潑到自己頭上的臟水渾然不覺。
8
李娟織主要是為了我。
沒分家，賣糧食的錢都被爺爺抓在手里，爺爺是鐵公，一不拔。
手巧，靠織賺點兒外快，替我學費，買本子、買鉛筆，每天還給三五的零花。
我說：「每天拿小壺裝壺水，兌點兒白糖進去就行了，還給錢干什麼？」
李娟說：「不能讓孩子眼地看著別人吃零食，們會看不起。」
對我的學習也是比誰都上心，不寫完作業不準看電視，寫完了，會拿著習題冊仔細地看了又看。
我爸催：「有什麼好檢查的？寫不寫都一樣。我媽在煮豬食，你就不能搭把手嗎？」
這個出名的孝子，天天心疼媽，自己卻從來不手。
李娟沒理他，檢查完了才把練習冊還給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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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天李娟去縣城買東西，沒人管我，我看電視看到八點。
李娟回來發現了，很生氣。
我爸趁機說風涼話：「你還真指把培養狀元，的福？還不如自己肚子多爭點兒氣，生個兒子是正經呢。」
他揮揮手讓我走開，李娟卻說：「站住，不寫完不準睡。」
把臺燈打開，自己坐在一邊繼續織。
我還沒寫兩行字，「哇」地哭了：「已經八點了，我寫不完了。」
李娟站起來打了一把熱巾，抹抹我哭花的臉，溫地說：「寫吧，我陪著你，這個小鐘上的針再跑一圈，你也就寫完了。」
寫啊寫，一直寫完了，李娟才準我去睡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