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陣的弩手立刻分左右兩列，靠近崖壁爬升。
箭矢破風聲接連不斷，山坡上的黑影被退。
有義團漢子跌下山壁，摔在石中骨響清脆，卻仍拎刀爬起，被第二矢釘口，鮮如泉。
緒坐在小轎裡，隔著簾只見外頭一片飛矢與灰土。
他心口的那紙筆札在抖，像要衝破膛。
但他知道，即便衝出去，也改變不了任何命數。
慈禧的轎子依舊穩定。只是掀起簾角，冷冷著被與塵吞沒的前鋒。
「別誤了路程。」只吐出這四個字。
戰鬥持續半個時辰。
義和團見攻不，轉而四散跟蹤，專挑落單的行李與殿後的病弱下手。
傍晚，隊伍在一片枯林裡紮下臨時營地。
巡夜兵在營外挖下月牙形的防線，把營火得極低。
風一來，火像被冰水一口口吞掉，只剩偶爾的微映出黑鐵般的面孔。
就在此時，一聲短促的驚刺破夜。
是後陣的糧車。幾名義團殘部潛進暗，用火油點燃草束，想出藏糧的箱子。
火一竄，守糧兵撲上去，以火，背後立刻被刀劃開數道。
鮮把燒盡的草灰黏一層黑漿，火被熄，人卻再沒靜。
斬之令隨即下達。
被生擒的幾名義團漢子被推到林外斷崖。
「叛逆民，格殺勿論！」統領的聲音像石塊擊鐵。
刀一閃，霜夜裡只剩頭顱滾的悶響，滾下去的珠在巖壁上拉出暗紅的弧線。
士兵們沒有歡呼，也沒有哀聲。
只是更地靠近火堆，把冷得僵的手掌向心口摀得更深。
連續三日，隊伍沿著山西北界急行。
沿途村落早被掃空殼：房門掛著破布，井水結著青苔，連狗都找不見。
偶爾遇見的生人，不是瘦得只剩皮骨的逃荒者，就是在雪地裡翻找樹的孤老。
他們看見隊伍時，只是麻木地回破屋的影裡，眼神像枯井底最後一線黑水。
慈禧下令在每個小站立刻立榜：「滋事即斬。」
榜文一夜之間傳遍沿路鄉村，空的土屋再無人敢靠近。
斷糧的影卻越越重。
隊伍不得不拆下轎車的帆布，兜雨作飲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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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兵的腰間繩子一日過一日，肋骨像刀子隔著服突顯。
有老兵在夜裡悄悄咬下一塊木鞍，生生嚼渣，吞下去時嚨割出。
第二天清晨，他仍背槍上路，臉灰得像樹皮。
第四夜，隊伍駐于一條山澗旁。
澗水清冷，映出點點星火。
慈禧坐在車中，手裡把玩著一枚舊玉，眼神深像藏著另一口封死的井。
忽然開口：「此路若不除，永不得安。」
李蓮英會意，向統領使了個眼。
統領躬領命，當夜便挑出三支勁旅，沿著斥候繪出的草圖出擊。
深夜裡，遠方亮起一簇藍白火，那是義團臨時寨被攻破的信號。
殺聲短促而決絕，如同一場專為恐懼設計的雷陣雨。
直到天際泛出第一縷灰白，三支勁旅才無聲歸隊。
他們的鎧甲上掛著未乾的珠，刀刃上結了一層霜。
再無義團尾隨。
黎明的第一聲鳥鳴響起時，遠出現了一抹黃土高原的廓。
那是進陝西的界線，也是西安的方向。
前方的路，依舊漫長；
但井中沉沒的呼吸，似乎從京師一路追來，在每個人的後頸。
每一聲馬蹄，每一縷炊煙，都像在喚醒那夜的與石板。
隊伍沒有回頭。
在槍口與風聲錯的灰暗晨曦裡，他們只是更快地向西推進。
這是一條靠和恐懼開出的路。
慈禧的眼裡，只有「活著到西安」這一個字。
而在看不見的地方，帝國的筋骨，已在每一段路上，一寸一寸裂開。
第4章 懸命太原五十日，詔催餉民皆驚
太原城的晨鐘沉沉響起時，西狩車隊已在城郊的灰霧裡蜿蜒而來。天邊雲層低得像要到屋脊，晦暗的晨把遠山鐵。山西巡毓賢早候在城門，後兩列甲兵齊整如牆，卻掩不住心的惶惶。
「老佛爺駕到——」通報聲一落，城門緩開。帶著井口寒意的隊伍，如一條滿泥的灰龍，鑽太原。
毓賢上前跪迎，聲音因寒氣而發：「恭迎老佛爺、萬歲爺。」
慈禧隔著車簾，只淡淡一哼，眼底的冷比晨霜更利。知道這位巡是義和團的推手之一，如今滿城烽火，他難辭其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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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百姓早被驅離，街道空無一人。只有破碎的旗幡在風裡打轉，像飢的烏。慈禧的轎車一路直巡衙署，毫不理沿途的死寂。只要一件事——安全與供奉。
第一日，毓賢進殿請罪。慈禧背對眾人，聲音低卻如刀：「你縱義團，致京師淪陷，可知罪？」
毓賢叩頭如搗蒜，聲辯道：「臣愚昧，以為可借民力敵，萬罪難贖。」
慈禧冷笑一聲：「敵？到讓朕逃命！」
殿空氣頓時凝冰。緒低著頭不語，他知道母后既要立威，又不能真斬毓賢，否則山西的防線立刻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