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憲宗夜探郭宮 侍鄭氏一夜懷龍種
夜如墨,長安皇城籠罩在一層薄霧中。宮牆外的燈火漸次熄滅,只餘太極宮深的燭影微。公元八〇九年夏夜,唐憲宗李純踱步在曲折的回廊上,腳下無聲卻步步生風。側近侍屏息以待,唯有袂與夜風相的細響,像一條看不見的線,把所有人心緒勒住。
郭貴妃的宮院此刻空,主人外出參拜寺觀。這是憲宗早已探得的良機。傳言早已在他耳邊縈繞——郭氏宮鄭氏,生得眉目清澄,卻不僅是容貌惹人。據說有相士斷言,命帶天子,將來可生下一代皇帝。憲宗曾不以為意,如今政局暗湧,這預言卻像一鉤子,勾住了他的心。
「朕聽說,你的面相帶帝王之子之兆。」憲宗低聲,語調帶著不容置疑的試探。
鄭氏驚愕跪下,額頭冰冷的石磚。出寒微,本是鎮海節度使李錡的侍妾。當初李錡聽聞相士預言,也曾心生奢,甚至醞釀謀反,只盼以為後盾,迎來逆天一子。可天命不在他上,叛倉促敗亡,鄭氏輾轉宮,被編郭貴妃名下,了最不起眼的一枚棋子。
此刻,棋子忽然為關鍵。心底一片空白,卻也明白皇帝的意思——這並非可以拒絕的邀請。
燭影搖間,沉默的宮室像被悄然推開的一扇門。那一夜,並無竹也無盛宴,只有無聲的纏與心跳。夜半時分,遠的更鼓傳來,仿佛替這場注定改寫王朝命運的私行敲下印記。
天將曉,鄭氏披而坐,著窗外薄霧。無從預料,自己懷中的變化,將是大唐盛世暗伏的第一縷裂痕。宮院另一側,宦仇公武在暗守,捕捉著一切蛛馬跡。他的視線如同潛藏的刀,早已把夜裡的細節記在心裡。
幾月後,鄭氏確實有孕的消息如石深水。郭貴妃得知後,面森寒。出顯赫,是大功臣郭子儀的孫,素來驕傲。此刻,屬下宮竟懷了龍種,對而言是莫大辱。一次清晨,冷聲喝問:「是誰給你的膽子?」鄭氏低眉不語,只覺耳邊風聲如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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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憲宗並未給鄭氏多庇護。除了最初幾次召,他漸漸疏遠此事,好似那夜從未存在。鄭氏明白,宮廷的恩寵如浮雲,一瞬即逝。唯一能倚靠的,只有腹中生命。
李忱呱呱墜地的那天,長安細雨初霽。婢捧著小小的襁褓,心裡卻打著寒戰。郭貴妃只淡淡掃了一眼,便轉離去。從此,鄭氏母子被安排在宮中最偏僻的院落。柴薪供給不足,冬日裡時常需要燒舊簾取暖。即便如此,仍每日在心底默唸:要活下去。
李忱自沉默。一次隨母去見太后,宮道忽有刺客現,劍如雪。雖然有驍衛及時擋下,他卻到驚嚇,自此更加木訥。宮人們戲稱他「癡王孫」,常在宴席上用他取笑。鄭氏抱著孩子,默默聽盡譏諷,既不爭辯也不哭訴。
宦仇公武常遠遠看著這對母子,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亮。他察覺到,這份近乎病態的沉默,也許不是愚鈍,而是比眾人更深的忍耐。
春去秋來,李忱漸漸長年。一次盛大的宮宴,唐文宗特意以「取笑癡子」為樂,下令眾臣逗他開口。琴聲起落,笑語不絕,他卻如石像般端坐。與影在他眼底錯,無人知道,他是否聽見了每一句譏諷。那一刻,他心中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鎖,將緒與命運一同封印。
夜深,鄭氏為他披。燭火下,的指尖微,「阿忱,你記得,不管他們怎麼說,你都要……」話到此,停了下來,只將一切化作一聲長嘆。
他抬眼,第一次清晰地看著母親,輕輕點頭。
此後數年,李忱的名字被寫進無數宴飲笑談的花邊。然這一切,看似漫不經心的屈辱與冷眼,都在無聲中,為未來的翻盤積蓄力量。宮中無人知曉,這個被視為癡人的皇子,正在以一種幾乎殘酷的方式,雕刻自己的耐。
深夜,太極宮的風再次掠過屋脊。遠鐘聲微響,像是來自命運深的回音:一切,才剛開始。
第二章 李忱被笑癡傻 宮宴戲弄暗藏危機
含元殿張燈結綵,珠簾垂地。重華匾額下,萬燭如晝,竹聲與杯盤脆響層層疊起。唐文宗端坐,襟繡日月,眉梢藏著幾分戲謔。殿前置巨案,案上列玉盞、琉璃盤與一卷黃絹詔草,旁有金吾衛送來的朱紅札記,封皮尚帶夜。這一場看似尋常的家宴,實則網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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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聽說那位『癡皇孫』又長高了?」文宗把玩玉箸,語氣淡淡。群臣會意,笑聲先行一步。侍從引李忱殿,他衫素淨,神溫木,步伐穩如尺。
「阿忱——」文宗故作親暱,「今日若能笑一笑,朕加賞十乘錦車。」殿中眾人相視,便各施其巧:或變戲法,或講俳語,還有人模擬百上朝,把奏章折紙鳥放飛。紙鳥掠過燭焰,倏然翻,尾羽燒出細細火星,引得堂上哄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