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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忱不語,只在袖中攏指,掌心微汗。他瞥見案邊那卷黃絹,封繩打著死結,角上新裂一線。那不是宴樂用,而像一尾伏在江心的暗鱗。他抬眼的瞬間,余捕捉到殿角影中站著的仇公武——那名沉默的宦者,目清冷如刀背的寒。

一名醫上前獻藝,手持瓷瓶,宣稱「仙丹可使愁者開」。文宗笑,「且給阿忱一丸。」瓷瓶一傾,丹丸在銀匙上滾了半圈,散出微苦的藥香。李忱垂眼,彷彿未聞。醫尷尬退下,笑聲又起。文宗把玉盞叩在案上,清聲如鐸:「連丹藥也無用,當真癡耶?」

殿中某侏儒藝人翻倒于地,裝作被琴弦絆倒,眾人笑得前仆後仰。笑聲最盛,李忱忽然緩緩向前一步,正對文宗,行了一個極規矩的禮——沉、穩、無波。這個禮恰好踩住笑浪的斷點,聲頓止,像有人在水面按下一隻掌。

文宗眼裡一閃:這孩子懂得聲息與節奏的切口。可他端起玉盞,又把興致攪回來:「來,再加個彩。誰能讓他失態,朕重重有賞。」

牛僧孺與李德裕的人馬隔案而坐,目暗地往來。牛黨有人拱手:「陛下,不若請侍呈上新樂《破子午》。」此曲節奏詭異,專擾人心。曲一開,鼓點近,似兵馬夜度渭橋。李忱心下一——那卷黃絹詔草與金吾札記的影子在腦中疊,像一張忽明忽暗的軍圖:關中、劍南、淮西,每一都藏著被牽引的線。他站在笑柄的位置,卻能看見笑之外的風向。

殿外風起,簾影擺。仇公武微微側,似在等待什麼信號。李忱忽覺背脊一寒,他知道,今夜不是單純的戲耍——有人在以他為鏡,觀照人心。誰會因他而輕敵,誰會因他而出手,誰又會在笑聲裡出牙齒。

文宗忽令傳菜,特以「醉仙鵲」一道進上。侍膳太監端來金盤,盤底著一紙小箋,被酒漬,墨跡暈青黑。他目不斜視,卻用餘捕住那團墨:像極了被河水漫過的邊吏急奏。金盤轉過他前,他袖口掠過盤沿,袖影底下,墨團的線條被他記了個大概:一撇一捺,像「潼」字的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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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終人未散。文宗將玉盞輕輕一磕,像是給這場戲作結:「可看出來,癡也能安坐。諸位卿,莫與癡人計較。」滿殿復作一片調侃的暖流,把方才的凝滯稀釋。

散宴後的月涼如刃,宮路磚裡積著白霜。李忱偕母出殿,行至回廊,鄭氏輕聲:「忍著。」他點頭。腳下一緩,殿角影裡有人掠出,是仇公武:「郎君,今夜風寒,請移步暖房。」語氣恭順,眼神卻探井般深。

暖房並不溫暖,僅一盞小燈,香已冷,煙縷細瘦。案上靜置一只木匣,匣蓋半啟,出一段刻有「神策」二字的銅牌。李忱心底微震。仇公武垂目,語速極慢:「有人借殿前笑語,遞進一段詭札。奴才不識字理,只識味道——是軍營裡的腥鐵。」他頓了一息,「殿之人,多看郎君的臉,看案上的字。這樣也好。」

也好。李忱在心裡復述。被人視為笑柄,便能遮住眼前之。可遮得久了,會不會把自己也一起掩住?他無聲地把那一瞬的不安按下去,像按住一尾魚。

「殿上那瓶藥,別。」仇公武忽然低聲補了一句。李忱愕然,尚未細問,門外已響起另一重腳步。推門的人並非侍,而是年輕的宗室李炎,神閒散,眼裡卻有。「阿忱,今日一幕,我看得極有趣。」他笑著拈起桌邊的酒盞,「人若真癡,是不會挑在笑聲最高時行禮的。」

李忱垂睫,不答。李炎把酒盞放下,發出清脆一聲:「我在想,若把一個人丟進非常狼狽的境地,他還能不能保持今天的平穩?」這句話像一枚細針,無聲地刺進皮裡。仇公武眸,向前半步,像一道無形的擋風牆。

鄭氏從殿後趕來,捧著披風為兒子攏上。看了李炎一眼,輕聲道:「殿裡風重,郎君該回。」李炎收回目,笑意更淡了些,「回吧。宮中夜長,夢也長。」

月影斜斜落在甬道,將人的形切幾段。回到偏院,鄭氏替李忱解下帶,指節微涼。「阿忱,你在殿上看見了什麼?」問。李忱沉默片刻,答:「一卷詔草,一紙酒箋,一個牌子。」他沒有說「神策」二字,只說:「還有許多人,盯著我的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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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氏歎息,卻笑了笑:「盯你的臉,便不盯你的心。」收拾銅盆,指尖落一縷燭花,火星竄起又滅,發出細如蚊鳴的聲響。

夜將四更,風從北面過來,掠過屋脊,像無形軍陣在行。外院忽地傳來急促腳步,有人叩門,聲音得極低:「宣!」那聲「宣」帶著金石的震。李忱與鄭氏相視無言。門栓被從外頭輕輕挑開,門出一截黑影,與一張面無表的公公之臉——來人不是仇公武。

「郎君,請即刻移駕。」那聲音涼,「有位貴人,要與您單獨玩個更有趣的戲。」

燭焰往下一落,影子連一片深黑,像一口井張開了嚨。

第三章 武宗試真心 宮廁驚險現深謀

夜雨初歇,太極宮的瓦脊閃著薄亮的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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